第382章 木匣藏暖,檐下生春(2/2)

“这锁得刻得圆些,”周思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凉茶,“别留棱角,孩子皮肤嫩,怕蹭破了。”

周亦安往锁面刻了朵樱花,花瓣边缘特意磨得圆润:“您看这样行不?”

“再加点祥云纹。”周思远放下茶碗,拿起另一把刻刀,在锁的两侧补了几朵小云,“托着花,像在天上开似的,吉利。”

父子俩凑在灯下忙活,木屑簌簌落在脚边,像堆起了层细雪。周亦安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教他刻平安符,说“木头有灵性,你对它用心,它就护着你”。那时他总刻不好,父亲就握着他的手,一刀一刀地走,掌心的温度透过刀柄传过来,比灶膛的火还暖。

“成了。”周亦安把刻好的长命锁放进清水里洗,紫檀木的颜色浸得更深,樱花和祥云在水里漾开淡淡的影。他用软布擦干,往苏晚樱的木匣里一放,正好嵌在铜锁片和拨浪鼓中间,像块温润的玉。

第二天清晨,苏晚樱刚睁开眼,就看见木匣敞着,长命锁在晨光里泛着光。她拿起锁掂了掂,沉甸甸的,锁扣处刻着个极小的“念”字——是周亦安昨夜想了半宿的名字,说“无论男女,都叫‘念安’,念着平安,也念着咱一家人”。

“周亦安,”她抱着木匣去找他,见他正在给梧桐木换水,“这名字真好。”

周亦安的手在水里晃了晃,惊起圈涟漪:“你喜欢就好。”他忽然从水里捞起块泡软的木料,“爹说这木头能刻个小枕头,枕着安神。”

苏晚樱摸着木料的纹理,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笑声,是柳云溪抱着景瑜来了。九个月的景瑜已经能扶着门框站一会儿了,看见木匣里的拨浪鼓,伸着小手就要够,嘴里“咿呀”着,像是在喊“给我玩”。

“这是给弟弟妹妹的。”柳云溪按住他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个新的木青蛙,“景瑜是哥哥了,得懂事。”

景瑜却不依,扒着木匣边沿直哼哼。苏晚樱笑着把拨浪鼓给他:“拿去玩,等念安出来了,你再教他摇。”

景瑜抱着拨浪鼓,摇得“咚咚”响,忽然往苏晚樱肚子上凑,小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跟里面的小家伙打招呼。惹得柳云溪直笑:“你看这孩子,啥都懂。”

林薇薇端着刚蒸好的槐花糕出来,往景瑜手里塞了块:“尝尝奶奶做的糕,甜着呢。”她往苏晚樱手里也塞了块,“这槐花是今早摘的,带着露水,吃了清心。”

槐花糕的甜混着木匣里的紫檀香漫开来,苏晚樱忽然觉得,这满院的烟火气,这手里的甜,这木头上的刻痕,都是时光酿的蜜,稠得化不开。

午后,周思远开始给梧桐木下料,锯子拉过木头,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哼着古老的调子。周亦安蹲在旁边刨光,刨花卷着木香,在阳光下铺了一地,像朵朵盛开的白牡丹。

苏晚樱抱着木匣坐在廊下,看着父子俩干活。林薇薇坐在她旁边纳鞋底,线轴转得飞快:“这摇篮得做个活底,能随着孩子长大调高低,用到三岁都不成问题。”

“还得安个小栏杆,”苏晚樱补充道,“像景瑜那个摇篮似的,免得摔下来。”

周思远在屋里听见了,隔着窗喊:“都记下了!保证比景瑜那摇篮结实!”

暮色染红天际时,梧桐木的框架已经搭好了。周亦安往摇篮里铺了层软草,林薇薇把刚缝好的褥子铺上去,针脚里还别着根线头,像只停着的小蝴蝶。

“真好看。”苏晚樱摸着栏杆上的樱花纹,“比我见过的所有摇篮都好看。”

周亦安往栏杆上挂了串樱桃核,是苏晚樱串的,红得像玛瑙:“等刷了漆,就更亮了。”

灶房的烟囱升起了烟,周思远在里面炖着鸡汤,香味漫了满院。景瑜抱着拨浪鼓,在摇篮里爬来爬去,像只刚出壳的小鸡。周亦安忽然把苏晚樱往怀里带了带,在她耳边说:“你看,咱的家越来越满了。”

月光爬上墙头时,木匣被放进了摇篮里。长命锁、拨浪鼓、虎头鞋在里面安静躺着,像群睡着的小天使。苏晚樱靠在周亦安肩上,听着他数木匣里的物件,数到最后,他忽然说:“其实最该放进木匣的,是咱一家人的日子。”

是啊,日子才是最珍贵的物件。有樱花开,有木鸟鸣,有刻刀划过木头的响,有灶上温着的甜汤,还有个叫“念安”的孩子,正揣着满匣的期待,在时光里慢慢长大。

檐下的灯笼晃了晃,把摇篮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个温柔的拥抱。而这个夏天,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等着把爱和牵挂,一点点织进岁月里,织成张暖融融的网,接住即将到来的所有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