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墨痕凝意,名藏春秋(1/2)
第三百八十三章:墨痕凝意,名藏春秋
芒种的雨刚歇,周亦安就在工具房的木桌上铺开了宣纸。砚台里研着新墨,是陈默从镇上捎来的松烟墨,磨出来的汁黑得发稠,像浸了夜的浓。他握着毛笔的手悬在纸上,指节微微发白——这是他头回正经写字,要写的不是别的,是给孩子取的名字。
“想好了?”周思远蹲在旁边刨木料,刨花卷着墨香落在脚边,“前儿说叫念安,怎么又改了?”
周亦安的笔尖在纸上点出个小墨点,像颗黑芝麻:“陈叔说,‘书’字带文气,‘尧’字有风骨,合在一起既稳当又敞亮。”他忽然挠挠头,“我也不懂这些,就觉得念着顺耳。”
“周书尧。”周思远放下刨子,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听着像个能读圣贤书的。”他往纸上凑了凑,“写来看看,别跟你小时候似的,字歪得像爬虫子。”
周亦安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周”字的竖钩刚落纸,就歪了半截,像根被风吹弯的竹竿。他脸一红,赶紧揉了宣纸重写,这次笔尖抖得更厉害,墨汁在纸上晕开片乌云。
“急啥。”周思远从他手里拿过笔,饱蘸了墨,“我教你。‘周’字框要正,像咱木坊的门框,得撑得住家;‘书’字的点要轻,像樱花瓣落纸,得藏着灵气;‘尧’字的撇要展,像后山的松树,得有筋骨。”
笔尖在纸上游走,老木匠的手虽布满老茧,握笔却稳得很。三个字落在纸上,不算风骨遒劲,却笔笔扎实,像他打的榫卯,严丝合缝透着股踏实劲儿。周亦安看着那字,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刻木头,说“横平竖直才叫活儿,歪歪扭扭那是瞎折腾”。
“我再试试。”他抢过笔,墨汁滴在宣纸上,这次却没慌。手腕悬了悬,笔尖轻落,“周”字的框果然正了些,“书”字的点带着点颤,像刚学飞的鸟,“尧”字的撇虽短,却透着股不肯蜷着的劲儿。
“比刚才强。”周思远拿起纸对着光看,“墨痕里有劲儿,这就成。”他忽然往纸角指了指,“加个小印,咱周家的规矩,名字得盖印才作数。”
那方印是周思远年轻时刻的,青田石的料,上面雕着只蜷缩的小老虎,是周亦安的生肖。周亦安蘸了朱砂,往名字右下角一盖,红印配黑字,忽然觉得这三个字有了分量,像块落了地的石头,稳稳妥妥占了个地方。
苏晚樱抱着木匣进来时,正看见父子俩对着宣纸傻笑。她凑过去一看,“周书尧”三个字在宣纸上泛着光,旁边还压着块樱桃核串成的手链,红得像串小灯笼。
“这名字……”她指尖抚过“尧”字的长撇,“比念安更像个男子汉。”
周亦安的耳尖腾地红了:“要是个闺女呢?”
“那就叫书瑶,美玉的瑶。”苏晚樱拿起纸往木匣里塞,“不管是啥,都是咱的宝贝。”木匣里的长命锁、虎头鞋挤得满满当当,这张写着名字的宣纸一放进去,倒像给满匣物件定了魂。
林薇薇端着盘绿豆糕进来,见木匣里多了张纸,凑过去念:“周书尧。”她忽然抹了把眼角,“你爹当年给你取名,也是这样,翻了半本字典,最后说‘亦安’好,平安顺遂比啥都强。”
“娘,这名字不还是您定的?”周亦安往她手里塞了块绿豆糕,“您说‘亦’字有伴儿,‘安’字暖心。”
林薇薇笑出满脸褶子:“那时候穷,就盼着你有个伴儿,日子能安稳。现在不一样了,得盼着孩子有出息,能走出这木坊,看看大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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