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墨痕凝意,名藏春秋(2/2)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木匣上投下格子影。苏晚樱把写着名字的宣纸铺平,忽然想起周亦安刻的小木马,尾巴上还缠着红绳——她悄悄把红绳解下来,系在宣纸角上,打了个同心结。

“这是干啥?”周亦安凑过来问。

“把名字拴住,别让它飞了。”苏晚樱摸着绳结,“等书尧长大了,告诉他这名字是他爷爷教着写的,红绳是他娘系的,多有念想。”

周思远在工具房里听见了,忽然喊:“把那纸给我,我裱起来!”他找出块薄木板,刷了层清漆,“裱在木匣盖上,让孩子打小就看着,知道自己叫啥,从哪儿来。”

裱纸的时候,苏晚樱特意往浆糊里掺了点樱花瓣的碎末,说是“让名字带着花香”。周亦安扶着木板,看父亲用小刷子把宣纸刷平,墨字在清漆下慢慢显出来,像沉在水里的星。

“等干透了,再刻圈花纹。”周思远的指甲在木板边缘划了划,“刻朵莲花吧,出淤泥而不染,配‘书尧’二字正好。”

暮色漫进工具房时,裱好的木匣盖已经晾在窗台上了。周书尧三个字在夕阳里泛着柔光,红绳结随着风轻轻晃,像只振翅的小蝴蝶。苏晚樱抱着木匣往回走,忽然觉得这匣子比先前沉了不少——里面装的哪里是物件,分明是三代人的盼头,像颗发了芽的种子,正往土里扎。

灶房里,柳云溪正给景瑜喂南瓜泥。十个月的景瑜已经能扶着桌子站得笔直,看见苏晚樱怀里的木匣,伸着小手就要够,嘴里“咿呀”着,像是在喊“弟弟的”。

“是书尧弟弟。”苏晚樱把木匣往他面前凑了凑,“景瑜要当哥哥了,得护着弟弟。”

景瑜似懂非懂,抓起木匣盖上的红绳就往嘴里塞,被柳云溪笑着拍掉:“这是系名字的,不能吃。”她往苏晚樱手里塞了个热馒头,“陈叔说,给孩子取名得吃点发面的,日子能发起来。”

周亦安进来时,手里攥着本线装书,是他从周思远的旧木箱里翻出来的《论语》。书页都泛黄了,边角卷得像浪花,是周思远年轻时读的。“等书尧长大了,我教他读这个。”他把书往木匣里一放,正好压在写着名字的宣纸上,“爹说,这书里有骨头,能撑住人。”

林薇薇端着鸡汤进来,闻见墨香直乐:“这才像个要读书的样子。”她往苏晚樱碗里盛了勺汤,“多喝点,补补脑子,将来教书尧写字。”

夜色浓了,周亦安把木匣放在床头。月光从木匣的缝隙钻进去,照得“周书尧”三个字隐隐发亮。苏晚樱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数木匣里的东西:“这是爷爷刻的长命锁,这是奶奶缝的虎头鞋,这是爹找的《论语》,这是娘系的红绳……”

数到最后,他忽然低头吻她的发顶:“等书尧出来,咱把这木匣给他当枕头,让他夜夜都闻着墨香睡,将来准能成个有出息的。”

苏晚樱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窗外的樱树在晚风里轻轻晃,花瓣落在木匣上,像给这藏着名字的期待,盖了个温柔的章。而那个叫周书尧的孩子,仿佛已经听见了这满匣的呼唤,在时光里攒着劲儿,预备着用声响亮的啼哭,回应这木坊里所有的牵挂。

砚台里的墨还没干,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周亦安忽然想起父亲写名字时说的话——字要正,人要直,日子才能稳。他想,将来教书尧写字,一定要把这话再讲一遍,就像当年父亲教他刻木头那样,把最实在的道理,藏进最寻常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