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忽悠,接着忽悠(2/2)

“柴大官人美意,宋某心领。”宋江缓缓开口,“招安之事,关乎重大,非宋某一人可决,需与山上众位兄弟从长计议。大官人既然停留三日,可否容我等商议之后,再作答复?”

“理当如此。”柴进笑容不变,“那柴某就在山下恭候佳音。这三日,柴某也想好好领略一番梁山风光,结交几位好汉,不知可否?”

“自然可以。林冲兄弟,”宋江转头道,“就由你陪同柴大官人,在山上走走看看。切记,要以礼相待。”

“是。”林冲抱拳。

柴进起身,再次行礼:“多谢宋头领盛情。柴某告退。”

送走柴进一行,聚义厅内只剩下宋江和吴用。

“加亮先生,你怎么看?”宋江问道。

吴用羽扇轻摇,眉头紧锁:“此事……真假参半。柴进此人,名头虽响,但底细难明。所谓‘贵人’,更是虚无缥缈。他挑在这个时候来提招安,用意颇深。或许是真心为梁山寻出路,或许是受人指使前来试探,甚至……可能是朝廷的缓兵之计或离间之策。”

“先生所言,与我不谋而合。”宋江点头,“招安之事,眼下绝不可行。但柴进这条线,或许可以利用。他既然提出可以联络朝中‘贵人’,我们不妨顺水推舟,让他去联络。一来,可以探探朝廷的底线和风向;二来,或许能借机获得一些我们需要的东西,比如……朝廷对各地‘异人’、‘术士’的态度?或者,一些关于修行资源的渠道?”

吴用眼中精光一闪:“哥哥是说……虚与委蛇,借力打力?”

“正是。”宋江冷笑,“他想招安我们,我们何尝不能反过来,利用他的关系和资源?至于最终是否招安……主动权,应该在我们手里。”

“只是……柴进并非易与之辈,他带来的那两个随从,看似文弱,气息却隐晦不明,恐非常人。要瞒过他,并不容易。”吴用提醒。

“无妨。”宋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不是想了解梁山吗?那就让他好好‘了解’。林冲兄弟会‘陪好’他的。至于我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只是,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或许可以让他‘偶然’看到一些。”

吴用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宋江的用意,羽扇轻摇,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哥哥是说……将计就计?让他看到他想看到的,或者……我们想让他看到的?”

“先生知我。”宋江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柴大官人不是觉得梁山只是寻常草寇,可以随意招揽或拿捏吗?那就让他看看,梁山除了忠义,还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底牌。比如……我们对‘奇技淫巧’的重视?或者,某些头领‘与众不同’的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分寸要把握好。既要让他觉得梁山有招安的价值和潜力,又要让他感到一丝忌惮和不确定。具体的,还需先生细细谋划。”

吴用拱手:“小可明白。此事,便交由小可来安排。”

接下来两天,柴进在林冲的陪同下,果然在梁山上“游览”起来。

他参观了修缮中的寨墙,看到了守军严整的军容和新架设的、角度刁钻的铜镜反光板(虽然不知具体用途,但显然不是寻常装饰);他去了后寨匠作坊区,看到了热火朝天的打造场面,汤隆等人正在宋江的“指导”下,尝试改进锻造工艺,甚至摆弄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喷火罐”部件和破损的床弩;他偶遇了正在高崖上练箭的花荣,见识了那百步穿杨、箭气破风的惊人技艺;他也“巧遇”了正在后山苦役营“视察”的宋江,看到了邓飞等人劳作的场景,以及宋江对俘虏“恩威并施”的处置。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梁山展现出了足够的实力、秩序和潜力。但柴进和他的两个随从,却总是能在一些细节处,捕捉到一丝不寻常。

比如,他们注意到,梁山士卒的饮食中,多了些特定的野菜和山泉,甚至有些头领的饭菜,是单独制作的。比如,他们听到有士卒私下议论,说公明哥哥近来常去后山一个石洞,一待就是半天。比如,他们感受到,梁山的气氛,在表面的战后复苏之下,似乎隐藏着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张力,尤其是在几位核心头领之间。

更让他们在意的是,第二天傍晚,柴进“偶然”路过那间僻静石洞附近时,恰好看到宋江从中走出,手中拿着那本厚厚的《武经总要》,眉头微锁,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而在宋江转身离开后,柴进身边那位清癯的老者文士,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极其惊诧的光芒,压低声音对柴进道:“公子,方才……老朽似乎从那洞中,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星力残余?虽然淡到几乎无法捕捉,但绝不会错!”

星力?柴进心中剧震!在这个世界,能感应甚至引动星辰之力的,无不是传承古老、修为高深之辈,或者身怀异宝!梁山宋江,一个江湖传闻中武艺平平的“及时雨”,怎么可能?

难道……关于梁山有“异宝”的传闻,是真的?而且,这宋江,似乎还在研究如何运用?

这个发现,让柴进对梁山的评估,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层次。同时也更加困惑:这宋江,到底是什么人?他真的只是一个被迫落草的押司吗?

第三天,也是约定的最后一天。柴进再次被请到聚义厅。

这一次,厅内除了宋江、吴用,还多了林冲、花荣、秦明、呼延灼等几位主要头领,气氛比上次更加正式。

“柴大官人,”宋江开门见山,“这两日招待不周,还望海涵。关于大官人所提之事,我等兄弟已商议过了。”

柴进心中一紧,面上依旧从容:“宋头领请讲。”

“招安,乃朝廷恩典,亦是我等江湖草莽一条出路。”宋江语气平稳,“梁山上下,不乏忠义之士,亦有报国之心。然则,前有奸臣挡道,后有兄弟血仇未雪(意指被屠村寨),我等不得不谨慎。大官人所言朝中贵人,若能代为引荐,阐明我梁山赤诚,并为我等争取一个公道前程,梁山上下,感激不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意向,又提出了条件(公道前程),还暗示了困难(奸臣、血仇)。

柴进心中暗赞,这宋江果然不是易于之辈。他点头道:“宋头领所虑,柴某明白。贵人之事,柴某定当尽力。只是……空口无凭,柴某也需要一些‘凭据’,回去才好说话。”

“哦?大官人需要何种凭据?”

“一则,梁山诸位好汉的名录、武艺特长,以及……梁山如今的大致实力。”柴进看着宋江,“二则,宋头领需亲笔修书一封,陈明心迹,交由柴某转呈。三则嘛……”他顿了顿,“柴某冒昧,想请宋头领展示一件信物,或一样能代表梁山‘诚意’与‘潜力’的东西,以便柴某回去后,能更有力地说服那位贵人。”

名录、书信,都在预料之中。但这第三件“信物”或“代表潜力的东西”……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吴用微微颔首。

“名录书信,稍后便可备好。”宋江缓缓道,“至于信物……”他伸手,解下了腰间那口“天星”剑,横置于案几之上。

“此剑名为‘天星’,乃宋某祖传之物,虽非神兵利器,却随宋某多年,见证梁山聚义,大小数十战,未曾离身。今日,便暂借于大官人,作为信物。待他日事成,再请大官人归还。”

说着,他轻轻将剑推了过去。

柴进目光落在那古朴的剑鞘上,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一下。星力残余……就是来自这柄剑吗?他强压住立刻拔剑查看的冲动,郑重接过,入手微沉,剑鞘冰凉。

“宋头领以随身佩剑相托,足见诚意!”柴进肃然道,“柴某定当妥善保管,不负所托!”

他心里清楚,这柄剑,恐怕就是宋江想让他看到的“潜力”之一。虽然不知具体玄妙,但绝对不凡。

“如此,便有劳大官人了。”宋江拱手。

“分内之事。”柴进还礼,心中却知道,这次的梁山之行,收获远超预期,却也带来了更多的谜团。这宋江,还有这梁山,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有趣。

当日下午,柴进带着宋江的亲笔信、一份经过“润色”的梁山头领名录概要,以及那口“天星”剑,下了山,与商队汇合,扬帆离去。

聚义厅内,宋江望着水泊远方逐渐消失的帆影,对吴用道:“先生觉得,他会把剑给那位‘贵人’看吗?”

吴用轻笑:“如此‘信物’,他岂会不示于人?即便他不主动,他身边那两位,也会提醒的。只是……他们能看出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看出多少不要紧。”宋江转身,眼神深邃,“要紧的是,他们知道梁山有‘东西’,而且,这东西与‘星辰’有关。这就够了。”

够让某些人心生忌惮,也够让某些人……产生兴趣。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吴用问。

“做我们该做的。”宋江走向厅外,“整顿内务,积蓄力量,研究‘新玩意儿’,还有……弄清楚我身体里,到底还有什么‘惊喜’。”

他需要时间,需要力量,需要理清体内骨片、邪魂、天星剑之间的关系,也需要稳住梁山内部的局面。

柴进的到来,像一阵风,吹皱了梁山水泊。风会带来什么,无人知晓。

但宋江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不多了。无论是来自外部的觊觎,还是内部的隐患,都像潜藏的暗礁,等待着下一次潮汐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