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世界赛(1/2)

柏林,万豪酒店顶层套房。

王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摁进水晶烟灰缸。窗外是柏林电视塔的红色尖顶,再远处是施普雷河在冬日灰白天空下蜿蜒的暗色水光。他在这座城市已经待了三天,每天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王建走过去看,是顾振东从新加坡打来的加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董事长。”

“柏林那边怎么样?”顾振东的声音经过加密传输有些失真,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丝毫未减,“见到穆勒教授了?”

“还没有。”王建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他这几天在汉堡参加学术会议,明天才回柏林。我已经约好了,后天下午在他的办公室见面。”

“东西一定要拿到。”顾振东说,“二十年前的那份内部备忘录,还有他可能保留的其他文件。无论花多少钱,都要买断,原件和所有复印件。”

“明白。我已经准备了五十万欧元的现金,还有……”王建顿了顿,“他儿子在慕尼黑大学教书,我们可以提供研究经费作为交换条件。”

“很好。”顾振东似乎满意了,“拿到东西后立刻销毁,不要留任何痕迹。这件事了结了,明年你可以正式退休,瑞士账户里的钱足够你和你儿子过三辈子。”

退休。瑞士账户。三辈子。

这些词像蜜糖,但王建尝出了里面的砒霜味。二十二年了,他太了解顾振东——这个人从不真正相信任何人。所有知情人,要么被他控制,要么……消失。

李正阳当年就是拿了钱去了加拿大,但这些年真的安全吗?王建不确定。他只知道,自己掌握的真相太多,多到顾振东永远不会真正安心。

“还有一件事。”顾振东忽然说,“我查到夜寒去了柏林。”

王建的心脏猛地一缩。

“顾总?他来柏林做什么?”

“说是看比赛,提前适应世界赛氛围。”顾振东的声音冷下来,“但他在上海查了集团2003-2004年的档案。陈姐那个老女人,把什么都告诉他了。”

王建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沙发靠背。

“董事长,那……那些文件……”

“不用担心,关键证据二十二年前就处理干净了。”顾振东说,“但夜寒现在跟疯了一样,到处收集所谓的‘真相’。他可能去找林见星了。”

林见星。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王建记忆深处最黑暗的房间。2003年夏天的浦东工地,那个年轻巡查员的脸,还有后来在太平间看到的、已经不成人形的遗体。林建国的妻子跪在地上哭到昏厥,手里还攥着丈夫的工作证——上面写着“振东国际安全巡查员”,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干净明亮。

那是王建第一次真正理解“罪孽”这个词的含义。

“董事长,”王建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顾总真的和林见星联手,他们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顾振东打断他,语气陡然严厉,“王建,你记住,二十二年前的事是意外。塔吊操作员违规操作,导致巡查员不幸身亡。我们给了家属高额赔偿,已经仁至义尽。事实就是这样,法律上、程序上,都无懈可击。”

“可是那些内部文件……”

“没有文件。”顾振东一字一句地说,“穆勒教授手里的东西,要么是伪造的,要么是断章取义。你这次去柏林,就是要‘证明’这一点。”

王建听懂了。

不是去买断证据,是去伪造证据。

把真的说成假的,把假的说成真的。就像二十二年前那样。

“我明白了。”王建说,声音干涩。

“办好这件事,王建。”顾振东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跟了我三十年,是我最信任的人。等这一切结束,你就真的可以退休了。带儿子去瑞士,买栋湖边的房子,过安生日子。”

电话挂断了。

王建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走到吧台倒了杯威士忌,烈酒入喉,灼烧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窗外,柏林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空。这座经历过战争、分裂又重生的城市,藏着太多秘密,也掩埋了太多真相。

他想起2003年8月7日那个早晨。上海浦东,工地刚刚开工,塔吊在晨雾中像巨人的手臂。他按照顾振东的指示,安排了那个叫张伟的操作员“失误”。其实张伟技术很好,但家里老母亲生病急需钱,王建给了他五万块——在2003年,那是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

“就是让吊臂晃一下,吓吓那个巡查员,让他以后别那么多事。”王建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他知道塔吊的钢丝绳被动过手脚。

他知道那不是“吓吓”。

他知道会出人命。

当吊臂真的坠落,当混凝土块砸下来,当林建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喊叫就变成一滩血肉时,王建站在工地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声音他记了二十二年。

后来的一切都像按了快进键:赔偿,封口,清理现场,张伟全家消失,媒体静默。龙腾战队在世界赛上夺冠,顾氏集团股价飙升,顾振东成为行业教父,而他王建,从项目经理一路升到集团副总裁,拿着普通人几辈子赚不到的钱。

但每天晚上,他都会梦见林建国。

梦见那张年轻的脸,梦见那双干净的眼睛,梦见他问:“王经理,塔吊的安全锁是不是有点问题?我建议停工检查一下。”

多负责的年轻人啊。

二十五岁,刚结婚两年,儿子三岁。他打游戏很厉害,朋友说他有职业水准,但他选择做一份“正经工作”,因为要养家。

然后他就死了。

死在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里,死在一群人的沉默里,死在顾振东对胜利的疯狂渴望里。

王建又倒了杯酒。他的手抖得厉害,酒液洒出来一些,在吧台大理石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柏林本地的号码。

王建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王建先生吗?”对方用德语说,语气正式,“这里是柏林警察总局经济犯罪调查科。我们有些问题需要向您了解,请您明天上午十点到总局大楼配合调查。”

警察。

来得这么快。

王建感到血液在瞬间冻结。

“是关于……什么事?”他尽量保持镇定。

“关于一些跨国资金往来的问题。”对方说,“具体细节不便在电话中透露。请您务必准时到场。如果需要翻译,我们可以提供。”

电话挂断了。

王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握着手机,像握着一块冰。

顾夜寒真的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警察。

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个曾经叫他“王叔叔”、会拉着他问游戏攻略的少年,现在要把他送进监狱。

王建忽然很想笑,但笑不出来。他想起顾夜寒小时候的样子,安静,聪明,眼神清澈。和顾振东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王建还想过,也许这个孩子能改变顾家,能让一切变得干净一些。

但现在,干净的方式是摧毁。

用真相摧毁谎言,用正义摧毁罪恶,用儿子摧毁父亲。

王建走到窗边,看着柏林夜色。这座城市在二战后被分割,墙两边的人曾经互相仇恨、互相监视、互相背叛。但墙倒了,城市愈合了,伤口结痂了。

人类的罪孽呢?

也能愈合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是法律审判,往后一步是顾振东的“处理”。无论哪边,都是深渊。

手机第三次震动。这次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王先生,我是李正言律师。我知道警察联系你了。在你明天去警局之前,我们最好见一面。我能帮你。不是帮顾振东,是帮你。你儿子在伦敦对吧?想想他。”

信息后面附了一个地址:柏林米特区的一家咖啡馆,晚上八点。

王建盯着那条信息,盯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了它。

但他记住了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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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柏林米特区,顾夜寒租住的公寓。

顾夜寒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是世界赛各赛区资格赛的直播页面。亚太赛区的决赛正在打,星耀战队对阵韩国lck赛区的老牌强队t1。比赛已经进行到第五局决胜局,双方比分2:2平。

屏幕右下角的小窗口里,苏沐白在线上。

“看到没?陆辰飞这小子今天跟打了鸡血一样。”苏沐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上午的训练赛还状态低迷,这会儿简直换了个人。”

顾夜寒看着比赛画面。游戏进行到第28分钟,双方在大龙坑附近集结,一场决定胜负的团战一触即发。陆辰飞操作的打野英雄藏在草丛里,等待时机。

“他在想林见星。”顾夜寒忽然说。

苏沐白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想。”顾夜寒说,声音很轻,“想他现在在做什么,想他有没有看这场比赛,想他……会不会希望星耀赢。”

三天前在火车站的见面,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林见星说的那些话——“先做该做的事”“打完比赛再说然后”——像种子一样种在顾夜寒心里,既带来希望,也带来更深的焦灼。

希望是,还有“然后”。

焦灼是,要等到“然后”,必须先熬过“现在”。

现在,他坐在柏林的公寓里,等着警方对王建的问话结果,等着李正言那边的进展,等着父亲从新加坡回来后的暴风雨。

同时,也在等着星耀拿到世界赛门票。

等着和林见星在同一个赛场重逢。

哪怕是以对手的身份。

“团战开了!”苏沐白在耳机里喊。

屏幕上,t1战队率先开龙,星耀五人从阴影中冲出。陆辰飞的打野像一道闪电切入敌方后排,精准地控住了对方的核心输出。星耀的中单夏明轩跟上伤害,瞬间秒掉两人。

但t1不愧是世界级强队,临危不乱,反手开团。上单的tp(传送)亮起,形成五打四的局面。星耀的辅助为了保护adc(射手)阵亡,局势瞬间逆转。

“要糟……”苏沐白声音紧张。

就在这时,一直隐忍发育的星耀上单传送落地,一个完美的绕后,控住了t1剩余三人。陆辰飞残血反打,夏明轩技能全开,一波奇迹般的零换三。

“ace(团灭)!”解说在咆哮,“星耀团灭了t1!可以打大龙!可以一波!我的天,这是什么团战配合!”

顾夜寒握紧了拳头。

屏幕上,星耀五人带着大龙buff(增益效果)直推高地。t1最快复活的队员还有十五秒,来不及了。水晶爆炸的瞬间,金色的“victory(胜利)”字样占满屏幕。

“赢了!”苏沐白在耳机里尖叫,“头号种子!星耀以lpl赛区头号种子的身份晋级世界赛!”

直播间里,满屏的“恭喜星耀”“lpl牛逼”刷过。镜头给到比赛现场,陆辰飞摘下耳机,和夏明轩重重拥抱。两个少年的脸上都是汗水、泪水和释然的笑容。

顾夜寒看着他们,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骄傲。愧疚。还有深深的羡慕。

如果林见星还在,现在拥抱的应该是三个人。

如果他没有犯下那些错误,现在星耀的队长还是林见星,他们依然会并肩作战,依然会为同一个目标拼命。

但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后果和结果。

手机震动,是李正言的消息:“王建同意明天去警局前先见我。另外,柏林警方已经立案,案件编号bpd-2025-0387。中国那边,上海经侦支队也启动了初步调查。风暴真的开始了,顾夜寒。你准备好了吗?”

顾夜寒回复:“准备好了。”

“你父亲明天从新加坡回来。他会直接来柏林。”

顾夜寒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李正言说,“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点,顾夜寒。父子反目,比任何敌人都危险。”

“我知道。”

“最后,林见星那边……phoenix的外卡赛区决赛也在今晚。你要看吗?”

顾夜寒看向直播页面。亚太赛区的直播结束了,现在切换到南美赛区——phoenix正在和巴西战队打决胜局。

“我在看。”他说。

“那就好。”李正言顿了顿,“有时候,看比赛比处理这些肮脏的事,更能让人相信世界上还有纯粹的东西。”

电话挂断了。

顾夜寒把注意力转回比赛。phoenix对阵巴西战队go,前四局同样是2:2平。第五局已经进行了二十分钟,经济持平,局面胶着。

解说正在分析:“phoenix作为一支国际纵队,能打到外卡赛区决赛已经创造了历史。他们的队长dawn——也就是林见星——从冰岛的网吧队打起,一年时间带队杀进世界赛预选赛,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但go战队是南美老牌强队,经验丰富。phoenix想要创造历史,这一局必须赢。”

镜头给到选手席。林见星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戴着耳机,侧脸对着镜头。他抿着嘴唇,眉头微皱,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操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顾夜寒想起以前在上海的训练基地,林见星也是这样专注。那时候他们经常双排到凌晨,累了就靠在彼此肩膀上睡一会儿,醒来继续打。林见星的手速很快,反应一流,但最厉害的是他的游戏理解——总能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他瘦了。”顾夜寒喃喃自语。

屏幕上的林见星,比一年前更清瘦,下颌线锋利得像刀。但眼神里的那种光,那种对胜利的渴望,一点都没变。

也许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经历过破碎又自己拼凑起来的坚韧。

一种知道真相后依然选择前行的勇气。

一种……顾夜寒希望自己也能拥有的东西。

比赛进行到第28分钟,和星耀那场一样的时间点。phoenix抓住go战队adc走位失误,林见星的中单率先开团,一套技能打残对方。但go战队的支援很快,反手开团,phoenix的辅助阵亡,局面变成四打五。

“要撤退吗?”解说在喊,“dawn还在输出!我的天,他秒掉了对方的中单!但自己血量也很低了!能走掉吗?”

林见星没有走。

他操作着残血的英雄,在敌方四人围攻中极限走位,躲掉了三个关键技能。然后,在血量只剩最后一格的时候,按下了金身(无敌状态)。

2.5秒的无敌时间。

足够了。

phoenix的队友赶到,上单传送落地,打野从侧面切入。金身结束的瞬间,林见星闪现拉开距离,反手一套技能,配合队友再次秒掉一人。

“三打三了!局面逆转!dawn这波操作太秀了!”

顾夜寒屏住呼吸。

他知道林见星能做到。他一直都知道。那个少年身体里蕴藏着惊人的能量,平时安静内敛,但在赛场上,会燃烧成最耀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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