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归来（3）（1/2）

缗紫若缓缓抬头，看向他。

眼中还带着泪，可瞳孔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在缓缓亮起。

像古镜拭去尘埃。

像深潭投入月光。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

顿了顿，指尖感受着那颗心跳动的频率，感受着其中流淌的、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交融的两股力量。

“我能创造。”

“也能守护。”

“我能终结。”

“也能让终结……”

她抬眼，看向这片白骨山谷，看向那些正在金光中缓缓消散的棺城虚影，看向那些逐渐安息、化作点点荧光升向天空的怨魂。

“成为新生的开始。”

紫修深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此刻的模样。

白衣胜雪，心口悬着完整菩提，周身流淌着温暖而浩瀚的力量，眼中褪去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神性的清明与悲悯。

他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

“欢迎回来。”

“完整的……”

“主君。”

话音落。

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心口，低下戴着面具的头。

黑袍在金光中铺散，像忠诚的影子，终于等到了他的光。

缗紫若怔了怔。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可这一次，是暖的。

“起来。”

她伸手，轻轻扶起他。

指尖相触的刹那，她能感觉到，他指节细微的颤抖。

“紫修。”

她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谢谢你。”

“陪我走这一程。”

紫修没说话。

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太多情绪，最终化作一片沉静的、温柔的、化不开的深紫。

“我的荣幸。”

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

缗紫若笑了，眼泪又掉下来。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依旧跪在地上、怔怔看着她的轩辕熙鸿。

看向他胸口那颗微弱跳动的、灰色的心种。

“哥哥。”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轩辕熙鸿浑身一颤。

缓缓抬起头，银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侧，眼中是巨大的茫然，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希冀。

“你……”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你答应了……”

“要教我……”

“什么是爱。”

缗紫若蹲下身，与他平视。

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胸口那颗灰色的心种。

触感冰凉，却带着一丝微弱的、顽强的暖意。

“嗯。”

她点头，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我教你。”

“用你剩下的时间。”

“用这颗心种。”

“我教你，什么是爱，什么是守护，什么是——”

她顿了顿，指尖很轻地，拂开他脸侧沾血的银发。

“不晚。”

轩辕熙鸿怔怔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相贴的皮肤，缓缓渗入。

是泪。

“好……”

他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我学……”

“我……”

话音未落。

他猛地咳嗽起来，暗金色的血从唇角溢出，胸口那颗心种的光芒急剧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他魂魄有缺，心种不稳。”

紫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沉。

“需要时间温养，需要功德填补，需要……”

“我知道。”

缗紫若打断他，指尖很轻地按在轩辕熙鸿心口，温暖的金色光芒自她指尖流淌而出，渗入那颗灰色的心种。

心种颤了颤，光芒稳定了一些，跳动也稍微有力了一些。

“我已经用一半‘生之力’本源为他重塑心种，补全魂魄。”

“剩下的，要靠他自己。”

她抬眼，看向轩辕熙鸿，眼中是平静的、不容置疑的清明。

“用这颗心种，重新修炼。”

“以‘生’养‘灭’，以‘善’渡‘恶’。”

“救该救的人，行该行的善，积该积的德。”

“也许百年，也许千年，也许更久。”

“但终有一日——”

她顿了顿，指尖很轻地，点了点他心口。

“这里，会真正长出一颗心。”

“一颗能爱人，也能被爱的心。”

轩辕熙鸿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澈的、不再有恨、也不再有不切实际幻想的眼睛。

良久。

他缓缓地，扯了扯嘴角。

扯出一个很淡，很苦，却异常平静的笑。

“这样也好……”

声音很轻，混着血沫。

“我这一生，做尽恶事，毁人无数，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干净……”

“最后……”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颗微弱跳动的灰色心种，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悲哀。

“竟得了颗‘良心’……”

“真是……”

“讽刺啊。”

缗紫若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