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归来（3）（2/2）

看着他眼中那抹悲哀，看着他那张与思衡有七分相似、此刻却写满疲惫与苍白的脸。

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哥哥。”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答应我一件事。”

轩辕熙鸿缓缓抬头，银发下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你说。”

“如果千年后，你真的靠这颗心种，重新学会了如何去爱，如何去守护，如何做一个……”

她顿了顿，指尖很轻地拂过他心口。

“人。”

“到那时，让我见你一面。”

“不用相爱，不用相守。”

“就一面。”

“让我亲口对你说……”

她看着他，眼中泛起很淡的水光，唇角却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原谅你了。”

轩辕熙鸿浑身一震。

瞳孔骤然收缩，又缓缓放大。

银发下的脸，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然后，那茫然缓缓褪去，化作一种巨大的、近乎痉挛的震颤。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大颗大颗，滚烫地砸下来。

砸在他沾血的手背，砸在冰冷的地面，砸在这片他亲手造就的焦土上。

“好……”

他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千年后……”

“若我真能……重新做人……”

“我回来见你……”

“亲口对你说……”

他顿了顿，喉咙剧烈滚动，每一个字都像刀割。

“对不起。”

缗紫若眼眶泛红，却用力点头。

“我等你。”

三个字，很轻。

却像三颗钉子，狠狠钉进轩辕熙鸿灵魂最深处。

他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将这张脸，这个眼神，这句话，刻进骨头里，刻进魂魄里，刻进那颗刚刚发芽的、灰色的心里。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站起身。

踉跄了一下，又被紫修伸手扶住。

他推开紫修的手，摇摇晃晃地站直，月光白西装破损染血，银发凌乱披散，脸上泪痕血污未干，胸口那颗灰色心种微弱跳动。

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可他背挺得很直。

像很多很多年前，那个雨夜破庙里，浑身湿透却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的少年。

“保重。”

他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然后，转身。

一步，一步，踉跄地，走向山谷深处，走向那片尚未散尽的灰黑死气，走向那片被金光涤荡后逐渐清明的晨光。

晨光落在他背上，将他染血的白西装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也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场盛大悲剧落幕时，最后一道缓慢收束的光。

缗紫若静静站着，看着他踉跄远去的背影，看着他那颗在晨光中微弱跳动的心种，看着他那头凌乱的银发逐渐消失在光晕里。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会回来吗？”

紫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

缗紫若没回头。

只是看着轩辕熙鸿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顿了顿，指尖抚上心口，感受着那颗完整菩提心跳动的温度。

“但至少……”

“他有了选择的机会。”

“这就够了。”

紫修没说话。

只是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站着，看向轩辕熙鸿消失的方向，看向那片逐渐亮起来的晨光。

黑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像沉默的影子，终于等到了他的黎明。

“回去吧。”

良久，缗紫若轻声说。

“回巫族，回禁地，回……”

她顿了顿，指尖很轻地抚过心口，眼中泛起一丝很淡的、温柔的茫然。

“回他身边。”

紫修深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侧脸，倒映着她眼中那抹温柔的茫然，倒映着晨光落在她睫毛上细碎的光。

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

他低声说，声音融在晨风里，温柔得不像话。

“我们回家。”

缗紫若笑了。

眼泪又掉下来，可唇角弯起的弧度，却温暖得像春日第一缕穿过云层的阳光。

然后，她转身。

白裙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心口完整的菩提心散发着柔和的金紫光芒，将这片白骨山谷，将这片浸透了血与泪的焦土，温柔地笼罩。

也将在她身侧，那个沉默如影子、却始终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黑衣剑灵，温柔地笼罩。

两道身影，一白一黑，并肩走向山谷出口，走向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崭新的晨光。

走向他们等了太久、也错过了太久的——

归途。

而此刻。

在某个遥远的、与他们隔着无尽时空的——

现代世界。

某家医院的病房里。

心电图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病床上那个昏迷了整整三天的年轻男人脸上。

他睫毛颤了颤。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

瞳孔涣散，焦距很久才勉强凝聚。

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惨白的吸顶灯，看着空气中浮动的、细小的尘埃。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破碎的画面，断续的声音，模糊的人影。

雨夜，破庙，糕点。

灵丘，溪边，月光。

王宫，大火，母亲。

还有……

一袭紫衣，在漫天风雪中回头，对他微笑的……

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角，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砸在洁白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窗外，晨曦正好。

崭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