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逃荒路上抛弃全家卖了全族的渣秀才1(2/2)
一些妇人身上可能还藏有最后的细软,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读书人家逃难。
家族中或许还带着书籍笔墨?
这些东西在太平年月是精神财富。
在乱世,或许能在特定的人那里换到一线生机。
纪黎宴的目光扫过族人。
看到几个妇人下意识地捂紧了怀中的小包袱。
也看到父亲纪柏那视若珍宝的旧书箱。
他心中有了决断。
“不能硬闯,也不能空手去乞讨。”
纪黎宴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我们要换!”
“换?我们拿什么换?”
族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绝望和不解。
他们除了这身破衣裳和几条残命,还有什么?
纪黎宴走到父母的独轮车旁。
轻轻打开母亲紧护着的一个小包袱。
里面是几本边角卷曲,纸张发黄的书籍。
最上面一本是《千字文》。
他又拿起父亲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囊。
里面是一块用了多年的旧墨锭和一支秃头的毛笔。
“我们纪家,是诗书传家!”
纪黎宴举起手中的书和笔墨,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们或许没了田产宅院,但祖宗传下来的学问和识字的本事还在!”
“这些笔墨书籍,在饿肚子的人眼里不如一个糠饼。”
“但如果那村里有蒙童,有需要记账的乡老,它们就可能换来粮食!”
他看向众人:“而且,我们不白要!我们可以用劳力换!”
“纪武哥还有把子力气,我们这些年轻些的,也能帮忙砍柴、担水、修补房屋!”
“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纪氏族人不是来吃白食的流寇,而是能坐下来谈交易、能出力气干活的人!”
这番话,像一道光,劈开了众人脑中固有的“乞讨”或“抢夺”的思维枷锁。
是啊,他们不是一无所有。
他们还有知识,还有力气,还有作为人的尊严和价值可以交换!
三叔公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光彩。
他颤巍巍地拄着拐杖,重重一顿:
“黎宴说得对!我们纪家,饿死也不能失了风骨!”
“去换!体体面面地去换!”
纪武也振奋起来,拍了拍胸脯:
“对!咱有力气!黎宴,你说怎么干?”
纪黎宴迅速分派任务:“纪武哥,你带两个最机灵 脚力尚可的人,立刻去那边小心探查。”
“先不要暴露,看清楚那村子有多大、有多少户人、村民态度如何。”
“最重要的是,看看村里有没有学堂或者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家。”
“三叔公,您老坐镇庙里,稳住大家,继续组织人按刚才的法子寻找食物和草药,照顾好病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千字文》上,语气坚定:
“等我准备一下,稍后亲自去村口求见。”
“我是秀才功名,带着书籍前去,更容易让对方放下戒心。”
“你去?”纪武有些担忧,“你身子还虚,万一......”
“正因为我是秀才,才有对话的资格。”
纪黎宴打断他:“放心,我会见机行事,你们速去速回,安全最要紧!”
纪武不再多言,立刻点了两个相对精干的年轻人。
三人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山神庙,朝着炊烟的方向潜行而去。
庙里暂时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然不同。
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绝望,而是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期待。
妇人们重新开始仔细地刮取榆皮面,孩子们也乖巧地帮忙捡拾柴火,目光不时瞟向庙外。
纪黎宴则回到父母身边。
一边用找到的些许车前草捣碎汁液喂给父母,一边在心中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交涉。
他知道,这第一步能否走通,将决定全族七十三口的命运。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在日头偏西时,纪武三人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黎宴!”
纪武脸上带着兴奋和后怕:“看清楚了!”
“是个小山村,大概二三十户人家,依着山坳而建,村口有简陋的栅栏。”
“我们躲在树林里看了半天,村里人虽然面有菜色,但还能正常活动。”
“村中有一户青砖瓦房的,看着像是村长或者富户家!”
“我们还看到有个老头在院子里教一个娃娃认字!”
有识字的人!
纪黎宴心中一定,这说明他的计划有可行性。
“村民警惕性如何?”他追问。
“很高。”
另一个年轻人接口道:
“村口有青壮拿着棍棒巡逻,看到生人靠近肯定盘问,我们没敢太靠近。”
情况比想象中稍好,但也更需谨慎。
纪黎宴不再犹豫。
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但尽量保持整洁的秀才青衿。
将族人一起攒出来的启蒙书籍,和那方旧砚台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
又向三叔公和几位族老郑重行礼。
“黎宴此行,定当竭尽全力,为我纪氏求得一线生机!”
纪黎宴深吸一口气,带着纪虎走向那陌生的山村。
每一步都沉重虚浮,不仅因为饥饿,更因为肩上沉甸甸的七十三条性命。
他反复咀嚼着纪武带回的信息:
偏远、封闭、自给自足、警惕外人、不缺劳力。
这意味着他最初“以工换粮”的计划彻底行不通。
对方没有义务。
也显然没有意愿接纳他们这群突如其来的负担。
走近村口栅栏,两名手持削尖木棍的青壮立刻上前。
眼神警惕而排斥。
“站住!外乡人,滚远点!这里没吃的给你们!”
为首的黑脸汉子毫不客气地喝道。
棍尖几乎要戳到纪黎宴胸前。
纪黎宴停下脚步,依足了礼数拱手,声音虽沙哑却尽量清晰:
“二位壮士请了。在下纪黎宴,乃北地清河县秀才,携族亲南下避祸,途经宝地,并非乞讨而来。”
“秀才?”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他破旧的青衿,嗤笑一声:
“这年头,秀才顶个屁用?皇帝老子都顾不上!”
“快走快走!再靠近别怪我们不客气!”
另一个年轻些的村民也帮腔:
“看你们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别把病气带进村里!”
纪黎宴心知硬闯或苦苦哀求只会适得其反。
他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半步,朗声道:
“在下并非来乞食!而是有紧要消息,关乎贵村安危,特来告知村长或村中主事长者!”
“此外,在下见村中似有雅好文墨之长者,愿以学问相交!”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声音能传进村里一些支棱着耳朵听动静的人耳中。
同时,他举了举手中用布包着的书籍和砚台。
“安危?什么安危?”黑脸汉子将信将疑。
“事关流民动向与北地灾情实况!”
纪黎宴抓住关键词,语气凝重:
“我等一路南来,两月间历经数州,所见流民聚散、官府动向乃至...疑似疫病征兆,皆可能波及此处!”
“此等消息,或可让贵村早做防备,避祸于未然!”
黑脸汉子脸色变了变,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村里闻声走来几人,其中正有纪武看到的那位教娃娃认字的老丈。
他须发皆白,衣衫虽旧却整洁。
目光落在纪黎宴手中的书卷包裹上。
又仔细看了看纪黎宴虽憔悴却不失清朗的眉眼。
“这位秀才公,你说有北方的消息?”
老丈开口,声音缓和了些。
“正是,老丈。”
纪黎宴抓住机会,再次拱手:“消息紧要,关乎生死存亡,绝非虚言恫吓。”
“可否容在下面见村长,详细陈情?此外......”
他转向老丈,语气带上几分读书人之间的敬意:
“晚生家中尚有几分藏书,虽逃难仓促,仍带得几卷,若老丈不弃,或可切磋一二。”
老丈抚须沉吟片刻,对黑脸汉子道:
“去请村长来吧,听听无妨。”
他又对纪黎宴说,“秀才公,村里艰难,粮食是真没有多余的。”
“若为消息而来,尚可一言;若为求粮,怕是真要让你失望了。”
纪黎宴心中凛然。
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必须拿出足以打动对方的“硬货”。
“晚生明白。”纪黎宴沉声道。
心知这是底线,亦是转机。
“绝不敢强求粮食,只盼消息对贵村有用。”
“若蒙不弃,晚生愿将一路所见所知,倾囊相告,只求......”
“只求能换得些许吊命的吃食。”
“哪怕是一捧粗糠,于我族人亦是恩同再造!”
他言辞恳切,将姿态放得极低。
老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不多时,一位同样面色黝黑、身形干练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扫视纪黎宴。
“你说有北地的紧要消息?速讲!”
“若有用,村里挤出口吃食与你,若敢欺瞒,休怪我等无情!”
村长开门见山。
纪黎宴深吸一口气,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他摒弃所有花哨言辞,用最简洁、最真实,也最能引发共鸣的语言,描述起来:
“村长,老丈,各位乡亲。我等自北地清河县逃难,两月间,亲眼见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大批流民已如蝗虫过境,所到之处,树皮草根皆尽。”
“更甚者,某些溃散的兵勇与亡命之徒合流,已成小股流寇,专挑防备薄弱处劫掠。”
他刻意停顿,观察对方神色,见村长和老丈脸色愈发凝重,才继续道:
“官府...力有不逮,多闭城自保。”
......
ps:
解释一下,男主没来之前,他们就已经逃荒了一个月,现在待着的地方没有那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