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黄豆挂面(2/2)
四、豆腐与干豆腐:黄豆的千面变身
西汉的淮南王刘安,大概想不到自己炼丹时的,会成了中国人的家常。他用石膏点豆浆,竟凝结成雪白的块,这就是最早的豆腐。《本草纲目》里记:豆腐之法,始于汉淮南王刘安。
东汉时,豆腐走出王府,成了百姓的菜。北方用盐卤点豆腐,叫老豆腐,紧实有嚼劲;南方用石膏点,叫嫩豆腐,滑嫩如凝脂。王羲之在《兰亭集序》里写的流觞曲水,席间大概就有豆腐——那时的文人已懂,这朴素的豆品,最能衬出食材本味。
宋代的东京,夜市上有豆腐羹,用嫩豆腐切小块,加木耳、香菇,勾薄芡,撒香菜,是贩夫走卒的暖肚食。而干豆腐(百叶)则成了素食者的宝,切丝凉拌,或卷着葱丝吃,都清爽。
明清时,豆腐的做法更多了。冻豆腐吸饱汤汁,成了火锅的佳配;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成了绍兴的名片。曹雪芹在《红楼梦》里写豆腐皮包子,用的正是黄豆做的油皮,可见这豆品早已走进了富贵人家。
五、罐头与豆汤:烽火里的豆香
1938年的武汉,兵站的仓库里堆着罐头。有黄豆罐头、青刀豆罐头、鹰嘴豆罐头,都是从美国运来的,铁皮上印着星条旗。士兵们打开罐头,就着糙米饭吃,说这豆子虽不是家乡味,却能填肚子。
护士们则用黑豆煮汤。她们听老中医说黑豆能补血,便在瓦罐里慢慢炖,给伤员当补品。有个伤兵腿上受了伤,喝了半月黑豆汤,竟能拄着拐杖走路了,他说这汤里有劲儿,像娘煮的。
后方的百姓也在想办法。四川的农妇将四季豆晒成干,说是能存到冬天;山西的商号往前线送绿豆,说煮水喝,能解暑。这些带着土气的豆子,成了烽火中最实在的支撑。
1945年抗战胜利,重庆的市集上,小贩喊着新鲜豆腐嘞。有个老兵买了块嫩豆腐,蹲在路边就着咸菜吃,眼泪掉在豆腐上——他想起了家乡的豆面挂面,想起了母亲炒的扁豆,那些寻常的豆香,此刻比什么都珍贵。
六、豆菽春秋:草木有灵
从黄豆挂面的筋道,到豆腐的滑嫩;从扁豆的紫,到黑豆的黑;从新鲜豆荚的脆,到罐头的耐存——这些豆子,以不同的形态,滋养了中国人的岁月。
古人说五谷宜为养,失豆则不良,原来早就懂,豆子里藏着最本真的营养。无论是磨成粉、做成面,还是煮成汤、制成豆腐,这些来自土地的礼物,总能以最妥帖的方式,融进寻常烟火。
就像王老师的豆面挂面,林则徐的乡愁里有它;就像李阿婆的炒扁豆,江南的记忆里有它;就像伤兵喝的黑豆汤,烽火的日子里有它。豆子无言,却以千面,记下了光阴里的暖。
这大概就是豆菽的智慧:扎根土地,默默生长,最终以最朴素的姿态,成为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