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淮河畔的凝脂(1/2)

一、淮河畔的凝脂

春秋末年的冬至,钟离国的农妇在结冰的田埂上弯腰捡拾谷穗。那些饱满的谷粒裹着淡褐外壳,在寒风里泛着瓷质的光,落入竹篮时发出比粟米更沉的声响。她呵着白气将谷粒揣进棉袄,贴肉的温度让外壳渐渐发潮,到家时指尖已被染成浅黄。

那年淮水泛滥,淹了多半粟田。农妇看着陶甑里蒸得发胀的糯米,忽然想起出嫁时母亲塞的方子——糯米掺姜煮成糜,能治丈夫常年的盗汗。蒸汽漫过她冻裂的手背,丈夫接过陶碗时,粗粝的指腹蹭过碗沿的米脂,那层凝结的白膜像极了初春河面上的薄冰。

开春后,农妇在高坡上播下了特意留的糯米种。幼苗比寻常稻禾更显肥嫩,邻里都说这谷穗太娇贵,难抵夏日的暴雨。她却每日清晨担着陶罐浇水,罐底沉淀的米汤顺着田垄渗进土里,竟让幼苗在梅雨季里长得愈发齐整。

秋收时,钟离国的大夫路过田埂,见这谷穗沉甸甸垂着,脱壳后米粒白如凝脂,便问农妇要了些带回府邸。后来听说大夫的幼子得了遗尿症,用糯米掺山药蒸糕,半月后竟能安睡到天明。农妇在河边捣米时,听着货郎说起国都的新鲜事,木杵撞击石臼的声响里,混着远处渡口传来的船歌。

二、洛阳工坊的胶饴

永元十二年的腊八,司农寺的粮仓里飘着奇异的甜香。工匠们正将蒸软的糯米倒进石碾,碾盘转动时挤出的米浆顺着凹槽流淌,在陶盆里凝结成半透明的块状。掌管粮仓的官吏用银匕挑起一块,米脂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比西域传来的蜜膏更显温润。

那年冬天,北境的戍卒染上了风寒,咳嗽声在营房里此起彼伏。随军的医官想起洛阳城里的法子,将糯米磨粉后与姜汁同熬,冷却后切成方块让士兵含服。一个冻伤了手指的年轻士兵说,含着米糕站岗时,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腰腹,夜里盗汗浸湿的被褥,竟也比往常干爽了些。

元宵灯会前夕,洛阳的作坊里格外忙碌。工匠们将糯米粉揉成面团,裹上枣泥捏成元宝形状,蒸笼揭开时,白雾里浮着淡淡的酒香——这是加了酒糟的糯米糕,专供宫里的老人食用。负责采买的内侍说,太后近来总觉得腰腹坠胀,吃了这糕后,竟能在御花园里多走两圈。

西域的商队来洛阳时,带了波斯的糖霜想换丝绸,却被工坊的糯米饴吸引。他们捧着陶罐里的米膏,看着阳光透过膏体在地面投下的光斑,忽然明白为何汉人说谷之精者,莫过于糯。离开时,每个商队的驼囊里都多了袋糯米粉,驼铃在丝绸之路上响着,混着谷物的甜香飘向远方。

三、临安瓦舍的糍团

淳熙年间的清明,西湖边的集市上飘着艾草与糯米的香气。卖糍团的老汉正用木槌捶打石臼里的熟糯米,米粒在力道下渐渐黏合,裹上豆沙后搓成圆球状,滚上松花粉便成了青团。穿蓝衫的书生放下书卷,铜钱落在竹篮里的声响,惊飞了檐下躲雨的燕子。

书生在钱塘县衙当幕僚,前些日子为了赶造户籍册,连续半月伏案书写,夜里盗汗浸湿了三层棉褥。他咬了口青团,艾草的微苦混着糯米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忽然想起幼时祖母用糯米和莲子熬粥,说这米性子温厚,最能补人亏空的底气。

梅雨季节来临时,书生的案头总摆着个陶瓮,里面是母亲托人从乡下带来的糯米酒。酒液呈乳白色,喝下去时暖意从丹田升起,伏案疾书到深夜,腰腹的坠胀感竟减轻了许多。他在给友人的信里写道:临安的雨总带着潮气,唯有这糯米酿的酒,能把一身的湿寒都逼出去。

瓦舍里的说书人讲岳家军的故事时,总提到军中的干粮。那糯米糕蒸得瓷实,揣在怀里三天不硬,说书人拍着醒木,将士们冲锋时,嚼着米糕就有了力气,伤口愈合得都比往常快些。台下吃着糍团的老汉点头称是,他年轻时在江边撑船,遇着风浪呕吐不止,全靠糯米粥稳住了心神。

四、蜀地栈房的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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