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雪夜留客(2/2)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快要变成雪人的萧澜身上,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看他肩头的积雪有多厚,看他冻得发紫的耳朵,看他即使埋在雪里,依旧挺直的腰背。看了很久,久到典韦都快忍不住再次冲过来的时候,郭嘉忽然笑了。

那是种很复杂的笑——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无奈,像终于松了口气似的。“外面雪大。”他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却比刚才门内的慵懒清晰多了,“不进来喝杯热酒吗?”

屋里比巷弄里暖和太多。一尊小小的红泥火炉摆在屋子中央,炭火烧得正旺,映得四壁都暖烘烘的。炉上温着一壶浊酒,酒气混着炭火的暖意,袅袅升起,刚进门就驱散了萧澜满身的寒气。

萧澜换下湿透的锦袍,换上郭嘉找出来的一件宽大布衣——衣料粗糙,却干净。他坐在火炉边,双手凑到火边取暖,冻得僵硬的指节慢慢恢复了些血色。郭嘉提着酒壶,给萧澜斟了杯酒,酒液浑浊,却冒着热气,刚斟满,就有淡淡的酒香飘出来。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坐拥大义。”郭嘉自己也满上一杯,没喝,只是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杯里翻滚的酒沫,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袁绍据河北之地,兵精粮足,四世三公的名望,天下第一。”

他抬眼看向萧澜,那双刚还带着醉意的眼睛,此刻清明得可怕,“你有什么?”

没有地盘,没有兵力,没有名门望族的支持——甚至连戏志才这位唯一的谋士,都刚病逝不久。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像一把刀,直接戳在最关键的地方。

萧澜没有碰酒杯。他只是看着炉中跳动的炭火,火光映在他眼底,却没让他的眼神软下来。“曹操挟天子,是为一己之私,非为汉室。”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的事实,“袁绍外宽内忌,好谋无断,见利则争,见害则避,非是人主之相。”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要的,是天下权柄;我要的,是不一样的。”

郭嘉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抿了口酒,热酒滑过喉咙,让他眼底的倦意散了些,“那你呢?你要什么?”

萧澜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郭嘉——那双被风雪洗礼过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坚定。“我欲兴汉。”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掷地有声,“更要安民。”

不是“夺天下”,不是“称霸王”,是“兴汉”,是“安民”——简单四个字,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萧澜端起桌上的酒杯,对着郭嘉遥遥一敬,杯沿微微倾斜,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先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却没有乞求,“可愿助我?”

火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一点火星。郭嘉看着萧澜那双认真的眼睛,又看了看门外依旧漫天的风雪——他想起巷口那个怒目圆睁的壮汉,想起这个男人在雪地里站了近一个时辰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举起酒杯,与萧澜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当”的轻响。“既蒙主公不弃,奉孝,敢不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