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文墨铸新篇(1/2)
书房的灯火从丞相府中枢移到了西跨院的藏书阁,这里没有军机要务的肃杀,只有满架古籍沉淀的沉静。蔡文姬坐在临窗的案前,指尖拂过一卷卷经萧澜批注过的竹简——墨迹是新的,墨色浓亮,字迹带着斩钉截铁的锋锐,横如刀削、竖如剑立,与当世盛行的圆润隶书迥然不同;可竹简是旧的,竹纹里藏着千年时光的裂痕,散发着腐朽却厚重的气息,像一位垂暮老者在诉说过往。
她起初只是想将这些散乱的批注重新誊抄、整理成册。当初在冀州城破时,是萧澜派亲卫将她从乱兵中救出,不仅保全了她的性命,更严令禁止任何人以“才女”之名轻薄她,这份恩情,她无以为报,便想着用笔墨之事略尽心意。
可随着整理深入,她握着毛笔的手渐渐停住了。那双曾历经匈奴掳掠、骨肉分离的明眸中,泛起了惊涛骇浪——这些看似随手写下的批注,实则藏着完整而庞大的脉络,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天下大势都网罗其中。
一部分是对兵法的颠覆。从八阵图的力学结构解析,标注出“中军帐需设三角承重柱,可抗五级狂风”;到环首刀的锻造改良,写下“淬火时加三分锡,刀刃硬度增两成,不易崩口”;从后勤的精准计算,如“每百人设一火头军,每日耗粮三石二斗,饮水五担”;到士卒的心理掌控,批注“战前需宣讲敌营暴行,激发死战之心,战后必赏罚分明,免生哗变”。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手术刀,将战争血肉模糊的外表层层剖开,露出其下精密而残酷的骨骼。
另一部分则是对民生的洞察。屯田的细节写着“每亩地需施农家肥两担,春耕时深耕三寸,秋收可增产一成五”;盐铁专营的方略标注“设盐铁官署,盐价定为每斗三十钱,铁犁售价不得超百钱,防止商贾囤积”;户籍核定的方法写着“以里正为单位,逐户登记人口、田产,每三年核查一次,避免漏税”;流民安置的对策则是“在许昌城外设三营,每营容五百人,配农具、种子,开垦荒田,免租税三年”。这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空谈,而是一条条可立刻施行的具体方略。
蔡文姬的呼吸变得急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仿佛看到一个崭新的世界在文字后缓缓升起:城池规整,阡陌纵横,士兵甲胄鲜明却不扰民,百姓耕织有序且面带笑意,那是一个秩序井然、法度严明、兵甲犀利而百姓安居的天下。
她取过两卷崭新的空白竹简,用细砂纸将竹面打磨光滑。这一次,她不再是简单誊抄,而是将那些思想碎片重新熔炼——把兵法批注按“阵法、军械、后勤、士气”分类,把民生见解按“田亩、盐铁、户籍、流民”归整,像锻打铁器般,将零散的想法锻造成两柄足以开创时代的利器。一卷题名《萧氏兵法注》,笔锋刚劲;另一卷题名《民生策》,字迹沉稳。
当她抱着两卷沉甸甸的竹简走进丞相府书房时,萧澜正在批阅粮草文书。他放下笔,看着蔡文姬那张因连日熬夜而略显憔悴,却依旧清雅绝伦的脸,指尖抚过竹简上的题名,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文姬之才,胜过十万雄兵。”
蔡文姬微微垂首,发丝落在竹简上:“非文姬之才,是公子心中自有丘壑。”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兵法精妙,民策详实,可政令下达千里,难免层层损耗;兵士多是目不识丁的粗人,不懂算术,主公当年说的‘算之误’,终究难避免。”
她抬眸,眼中带着坚定:“文姬请命,在军中开设识字班。教士卒读写算术,让他们知为何而战,懂军令之意,更能看懂辎重文书,减少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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