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登基日(2/2)

“多少人?”

“两万……新军,还有山地营五百……”

“赵匡胤在不在?”

“在……”

一问一答。乌尔罕问得很细,从营地布局,到训练科目,到粮草储备。士兵起初还抵抗,但在“盐蚀粉”的威胁下,最终全说了。

问罢,乌尔罕站起身,对副手道:“给他包扎,带回去。将军要问话。”

“那这些……”副手指了指缴获的弩机、刀具。

“都带上。尤其是这弩,将军要看。”

乌尔罕望向摩天岭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赵匡胤,你的底细,我摸到一点了。

下次见面,该换我让你吃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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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黑风寨聚义厅。

孙武看着眼前潦草画成的地图,眉头紧锁。地图是张俭凭记忆画的,标注了晋阳周边兵力部署、粮仓位置、官员宅邸——都是三天前的情报,但依然珍贵。

“张侍郎,”孙武指着图上一点,“这‘武库’的位置,确定吗?”

“确定。”张俭点头,“老夫任礼部侍郎时,曾参与盘点。晋阳武库在城西,守军约三百,但多是老弱。真正精锐的兵器甲胄,其实在控鹤军大营。”

孙武将这点记下。这些情报,李筠一定需要。

“还有一事,”张俭压低声音,“郭无为登基后,第一件事必是整合兵权。但北汉各镇节度使,未必都服他。尤其朔州高彦晖、忻州王全斌……这些人,或可争取。”

“王全斌?”孙武一愣,“这名字……”

“与潞州王将军同名,不是一人。”张俭解释,“此王全斌是北汉老将,镇守忻州十年,素来只听刘氏调令。郭无为若要动他,恐生变故。”

孙武沉吟。如果忻州也乱起来,晋阳后方不稳,对潞州确是好事。

“这些情报,我会尽快报与节帅。”他收起地图,“张侍郎先安心休息。寨中简陋,委屈了。”

“哪里话。”张俭苦笑,“能活命,已是万幸。”

正说着,陈到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孙指挥,山下暗哨急报——有一队人马往寨子来,约百人,看旗号……是潞州昭义军,但打头的是王全斌将军本人。”

王全斌亲自来了?孙武心中一凛,连忙出寨迎接。

果然,王全斌率百余轻骑已到寨前。他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急行。

“孙武,”王全斌下马,直奔主题,“晋阳今日禅位,郭无为登基。朔州高彦晖闭门不降,郭无为已派郭守义率五千兵往攻。最迟明日,朔州将开战。”

孙武心中一沉:“那咱们……”

“节帅有令,”王全斌盯着他,“黑风寨,该动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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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汴梁军器监。

沈括看着陶盆中混合的黑色粉末,小心翼翼地将一点火星凑近。“嗤”的一声,粉末剧烈燃烧,腾起半尺高的火焰,随即熄灭。

“成了……”他喃喃道。

这不是火药,是改良的“纵火粉”。配方是他根据柴荣给的方略,结合太医院的古籍,试验了十七次才确定的:硝石六成,硫磺两成,木炭两成,另加少许细砂和黏合剂。燃烧更猛烈,更持久,且不易受潮。

但也就止于此了。沈括试过将它密封在陶罐里点燃,罐子会炸裂,但威力不足以伤人,更别说攻坚了。陛下说得对,这只能作为火攻的增强,成不了主力。

“监正,”工匠头目兴奋道,“这要是做成火罐,守城时扔下去,定能让契丹人喝一壶!”

“嗯。”沈括点头,“但记住,配制过程必须分散,物料分开储存,混合后立即使用。这东西……不稳。”

“明白!”

沈括走出工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陛下交代任务时的神情——期待,但冷静。陛下似乎很清楚这东西的极限在哪里。

远处传来钟声。沈括忽然想起,今日是晋阳禅位大典的日子。

北汉,变天了。

而这改良的纵火粉,很快就会送到北线,送到那些正在与契丹、与郭无为作战的将士手中。

能帮到他们吗?

哪怕一点点,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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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摩天岭中军帐。

赵匡胤看着手中沾血的身份牌——是今天在鬼见沟阵亡的山地营小队长的。牌子是木制的,刻着姓名、籍贯、编号:**王石头,岚州,山地营第七队队长**。

“七个人,”张老实站在帐中,声音嘶哑,“都是好兵。是我……是我轻敌了。”

赵匡胤放下身份牌:“契丹抓了我们一个人?”

“是。叫李狗儿,新兵,十九岁。”

“他会说多少?”

“该说的,不该说的,训练时都教过。”张老实顿了顿,“但刑讯之下……难讲。”

赵匡胤沉默。战争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优势。你学得快,敌人学得也快。

“从今天起,”他缓缓道,“山地营所有行动,必须有三套预案。侦察队加倍,每次出击前,必须摸清路线周边十里情况。另外……组建‘反伏击队’,专练识破和反制埋伏。”

“得令!”

“还有,”赵匡胤抬头,“那个被抓的兵,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老娘,在岚州,逃难到汴梁了。”

“记下来。若他死了,抚恤加倍。若他……变节了,”赵匡胤顿了顿,“也记下来。但抚恤照给——他是被俘后才变节的,不算逃兵。”

张老实深深一揖:“谢大帅。”

“去吧。”赵匡胤摆手,“记住这次教训。但不要怕——仗,还长着呢。”

张老实退下后,赵匡胤独自坐在帐中。烛火跳跃,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帐壁上。

他想起杀虎口败仗后,陛下对他说的话:“子胤,败一场不可怕,怕的是败了不敢再战。”

现在,他又败了一场——虽然是小败。

但这次,他不会退缩。

契丹学了我们的打法,我们就学他们的打法。你来我往,看谁学得更快,打得更狠。

战争,本就是互相学习,互相杀戮的过程。

帐外传来更鼓声。夜深了。

赵匡胤吹熄蜡烛,和衣躺下。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脑中飞快盘算。

云州、晋阳、潞州、汴梁……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而他,必须下好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