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奇葩的祖孙(2/2)
广播里传来列车员带着浓重口音的报站声,通知大家到站了。
萧知念拎起脚边那个巨大的帆布包,又背上自己的小挎包,深吸了一口气。
这包沉甸甸的,里面塞满了赵云同志硬塞给她的各种杂物,说是乡下什么都缺。
她老娘还舍不得花那笔邮费,说什么“能省一点是一点”,死活不同意把东西寄过去,非要让她自己扛着。
萧知念拖着大包小包,跟随着拥挤的人潮,一步一挪地挤出车厢,下了火车。
脚刚一沾地,她就累得差点瘫倒在地。这一路出行,真是快要累死她了。
早知道这么受罪,她说什么也得想办法说服老娘把东西给她寄过来。
她在站台边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地方,放下行李,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然后按照之前收到的通知,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沉重的行李,走一步歇三步地朝着车站外那个约定好的集合点挪去。
远远地,她就看到那里已经聚集了几个年轻人,和她一样,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行李,脸上也带着旅途的疲惫和对未知前路的茫然。
萧知念凑过去,目光一扫,便明白了。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几辆三三两两的牛车,车辕上、车斗里都坐着几个皮肤黝黑、穿着朴素的庄稼人,正抽着旱烟,低声交谈着。看这架势,估计就是各个村子派来接知青的了。
萧知念找了个角落,把行李放下,又开始了等待。
周围的年轻人也大多沉默着,偶尔有人互相打量几眼,或是低声说上几句话,但更多的是沉默。
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年轻人,人数差不多齐了。
这时候,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看样子是知青办的工作人员。
“好了,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啊。”男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我点到名字的,喊到的应声,然后按照我说的村子,去找对应的接人的乡亲们。”
他打开文件夹,开始按照名单点名。
“李光明!”
“到!”
“王芳!”
“到!”
……
一个个名字被念到,一个个年轻人应声而出,然后走向不同的牛车。
“萧知念!”
“到。”萧知念连忙应了一声,往前站了站。
“萧知念,胜利村。”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牛车,“去那边吧,胜利村的人在那儿等着呢。”
“好的,谢谢同志。”萧知念点点头,拎起自己的大包小包,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那边的牛车旁,果然已经等了几个人,三男两女,都和她一样,是背着行李的年轻人。
牛车上坐着一个穿着灰扑扑的短褂,裤腿挽到膝盖,露出黝黑结实小腿的中年男人,脸上布满了风霜,手里还牵着牛绳。
萧知念刚走过去,就听到那几个年轻人正略显拘谨地和牛车上的男人打招呼,喊着“村长好”。
看来这位就是胜利村的村长了。
萧知念也跟着礼貌地喊了一声:“村长好。”
村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对着众人说道:“等最后一个人到了,我们就走。”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生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我是去胜利村的。”
村长看了看他,又点了点人数:“嗯,人齐了。都上车吧,路远,得早点走。”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有些笨拙地爬上了牛车。
牛车上铺着一层干草,硌得慌,但总比走路强。萧知念也跟着爬了上去,把行李往身边一放,小心翼翼地坐下。
村长吆喝了一声,鞭子轻轻一甩,拉车的老黄牛“哞”地叫了一声,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朝着村外的土路走去。
这乡间的土路,可远比火车颠簸得多。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牛车走在上面,简直就像是在跳摇摆舞,一下高一下低,左右摇晃。萧知念死死地抓着身边的行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得移了位。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刚才那蒸糕吃得快,消化得也差不多了,不然这一颠,估计就得原封不动地吐出来,那可就白吃了。
再看牛车上的其他人,那三个男生还好些,只是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抿着嘴。
而另外两个女生,已经是一副面如菜色的模样,眉头紧锁,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吐出来。
大家也就是在刚见面的时候,简单地互相介绍了一下名字。
萧知念知道了那四个男生分别叫张强、刘小兵、赵爱国,孙建国,另外两个女生一个叫林丽,一个叫陈小凤。这名字也是很有时代特色的。
除此之外,便再无交谈。
此刻,所有人都被这剧烈的颠簸折磨得没了说话的力气,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任由牛车摇摇晃晃地载着他们,朝着那个陌生的、将伴随他们未来许多年的胜利村,缓慢而颠簸地驶去。
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绿油油的庄稼在风中微微摇曳。远处,是低矮的村庄轮廓,炊烟袅袅。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质朴,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沉的陌生和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