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各有心思(2/2)

白杨心里立刻不舒服起来,感觉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指桑骂槐。

他撇撇嘴,看看确实空荡荡的饭桌,最终还是站起身,朝灶屋走去,闷声道:“妈,我来端菜。”

萧知栋也被骂得一激灵,赶紧从院子里蹿进来,跑去拿碗筷。

只有白松,屁股像是焊在了凳子上,纹丝不动。他觉得浑身别扭。

端碗摆筷,那不都是女人干的活吗?

他现在可是副食品商店主任的未来女婿,在厂里走路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回到家还要被个后妈指使着干这种“女人活”?

多跌份!

他装作没听见,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

饭菜很快上了桌。

一碟咸菜,一小锅海带汤,还有玉米饼子。虽然跟丰盛不搭边,但没人挑剔,能吃饱就不错了。

白江河拿起玉米饼子咬一口,嚼吧嚼吧两下,眼睛盯着桌上的咸菜碟子,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松子。”

白松立刻抬头:“爸?”

“今天,我去了你大伯家,又借了点。” 白江河顿了顿,像是在咀嚼嘴里的饼子,又像是在斟酌用词,“加上我之前在厂里借的,你娶媳妇的钱……算是凑齐了。”

这话一落,饭桌上几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白松脸上瞬间迸发出光彩,之前的别扭一扫而空,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连声道:“太好了!爸!我就知道您有办法!”

白杨夹咸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角扯出一丝几不可查的冷笑,心里想:凑齐了?怕是又欠了一屁股新债吧?以后这债谁还?还不是这个家一起还?说不定还得算上他那一份。

萧知栋则是事不关己,埋头苦吃,只想快点吃完溜出去。

萧母盛汤的手稳当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

白江河没理会白松的兴奋,继续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你之前提过,安排我们一家,跟你老丈人那边,正式见个面,吃顿饭。这是个什么章程?你老丈人那边,有什么说法没有?”

白松立刻放下碗,正色道:“有!芊芊早跟我提了!说等咱们家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就两家人坐下来正式见个面,把婚期啊、具体的流程啊都定一定。

这也是他们家的意思,显得郑重。我明天就去跟芊芊说,咱家彩礼准备好了,让她跟她爸妈商量个时间我们两家人正式吃个饭!”

“嗯。” 白江河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又强调了一句,“到时候,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别让人家觉得我们不懂规矩,怠慢了。”

“爸,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白松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风光迎娶主任千金、在厂里更上一层楼的美好未来。

饭桌上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咀嚼和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这沉默却与之前的压抑不同,白松是兴奋得顾不上说话,白江河是因为欠下巨额债务而心事重重,白杨是憋着火,萧知栋是忙着吃,萧母……则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晚饭后,萧母收拾碗筷去洗。白松迫不及待地出门去了。白杨碗一推,也起身回了自己屋,把门关得有点响。而萧知栋也早就溜没影了。

白江河抽完一袋烟,看着萧母在昏暗的灯光下,动作利落地擦桌子,扫地,又把下午收回来、叠好的衣服一件件分好。

屋里很安静,只有萧母偶尔抖开衣服的窸窣声。

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古怪,说冷战吧,没吵过架;说正常吧,又几乎没什么交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压抑。

白江河清了清嗓子,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对着萧母的背影开口,声音不高,但足以让萧母听清楚:“赵云。”

萧母手没停,淡淡地“嗯”了一声。

“等松子那边,跟他老丈人家把见面的日子定下来……” 白江河顿了顿,“到时候,你跟我们一块去。”

萧母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她转过身,面对着白江河。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她自然明白这个要求。按照礼节,她是白松法律上的继母,是白家的女主人。

这种正式的两家会面,商议婚事,她如果不出席,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会让白家丢脸,也会让对方觉得不被尊重。

这是她在这个位置上,逃不掉的责任和义务。

她看着白江河那张带着疲惫和某种强硬神色的脸,心里掠过无数念头,最终,都化为了嘴边一个简短的、听不出情绪的:

“成。”

说完,她转回身,继续叠她的衣服,没再开口。

白江河听见萧母的回答,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添了烦躁。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比如说一下这几天他借钱的不易,或者商量一下到时候该穿什么说什么,

但看着赵云那副明显不愿多谈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出了堂屋,又蹲到院子里抽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