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温度与谎言(1/2)
霍格沃茨城堡西塔楼的一间教职工宿舍里,气氛与安格斯那间总是萦绕着各种魔法实验和算计的办公室截然不同。
这里温暖、舒适,甚至有些凌乱的温馨。壁炉里燃着稳定的火焰,照亮了铺着厚厚地毯的房间,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沙发上随意扔着几个软垫,还有一只胖乎乎的黑猫正蜷在壁炉前打盹。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塞巴斯蒂安带着一身室外的新鲜空气和淡淡的旧书气味走了进来。他脱下有些灰尘的外袍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伸了个懒腰。
“梅林的胡子,今天那些讨厌的一年级新生真是闹了个好大的乱子!”他一边抱怨一边走向沙发,“光是整理被那些毛手毛脚的学生弄乱的书架就花了一下午……嗯?奥米?”
他注意到奥米尼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他最喜欢的靠窗的扶手椅上看风景,而是坐在书桌旁,手指正轻轻抚过一本摊开的大部头书籍的页面。
奥米尼斯微微蹙着眉头,金色的头发在炉火映照下显得很柔软,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沉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塞巴斯蒂安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弯下腰,从后面将手搭在奥米尼斯的肩膀上,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又是哪本枯燥的魔法史?还是新的管理员值班表?”
奥米尼斯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书页的凸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上烫金的标题——《19世纪魔法纪事:动荡与变革》。
“随便翻翻。”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塞巴斯蒂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不高,他歪头看了看那本书的标题,又看了看奥米尼斯的神情,心里猜到了七八分。
最近安格斯搞出这么多大事,奥米尼斯会去查阅和他相关的历史记录,太正常了。
“读到什么了?”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温柔下来,松开他,绕到书桌前面,靠在桌沿上看着奥米。“是不是又看到那些老掉牙的胡说八道了?说安格斯是个危险分子、阴谋家之类的?”
奥米尼斯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比那更糟……或者说,更让人……不舒服。”他拿起书桌上一杯已经半凉的茶,捧在手心里,好像需要一点温度。
“很多书里,他只是个模糊的背景板,一个‘引发了某些争议事件’的名字。少数详细一点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把他描绘成一个冷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说他利用朋友,说他沉迷黑魔法,说他的崛起伴随着无数谜团和牺牲……甚至暗示菲戈教授的死也和他有关联。”
塞巴斯蒂安皱起了眉,他知道那些历史记录有多离谱。
奥米尼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脆弱和愤懑:“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那一年,我们三个…不,应该是…安格斯。他几乎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妖精、黑巫师、那些诅咒……他还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菲戈教授死在面前,却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就要立刻投入下一场战斗,因为后面还有龙化的兰洛克……”
他抬起头,眼神悲伤,“他那时候才十五岁,肩膀上却压着那么多东西……他确实用了很多非常规的手段,但他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我们,为了保护被妖精和无能魔法部迫害的民众……他从来没有主动去害过无辜的人。”
“可现在呢?”奥米尼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这些书里……没有一句提到他的挣扎和痛苦,没有一句承认他保护了多少人,阻止了多少次更糟糕的灾难。他们只抓住他那些迫不得已的‘污点’,大肆渲染……好像他天生就是个反派。”
他放下茶杯,手指微微收紧。
“现在安格斯又在做类似的事情,对付伏地魔,对付魔法部……我真的很担心……如果这次……如果历史再次歪曲他,如果后人记住的又是一个被恶意涂抹过的安格尔斯·格林……”
塞巴斯蒂安静静地听着,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他伸出手,覆盖在奥米尼斯微微颤抖的手上。
“奥米,”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很坚定,“听我说,奥米。历史书都是胜利者写的,或者是由那些根本不在场的蠢货写的。但我们知道真相,不是吗?我,你,还有安格斯自己,我们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再说了,你觉得安格斯那家伙会在乎后世那些蠢货怎么评价他吗?我敢打赌,他要是看到这些书,只会嗤之以鼻,说不定还会觉得挺好玩的,甚至自己动手在上面加几句更离谱的批注呢!”
奥米尼斯被他这话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落了下去。“我知道他不在乎……但我在乎。”他轻声说,“他不应该被那样对待。他值得被记住真实的样子……哪怕只有一部分真实。”
塞巴斯蒂安看着好友难过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想了想,说:“那我们就记住他真实的样子。我们,还有所有真正了解他的人。而且,你看,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吗?他现在是霍格沃茨最受欢迎的教授,救了哈利·波特,揭发了乌姆里奇……还有很多学生崇拜他。也许……这次会不一样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他特有的乐观和一点点冲动:“要是那些写书的还敢胡说八道,我就去把他们的房子都烧了!或者让安格斯给他们施个恶咒,让他们只能写出真话!”
奥米尼斯终于被他这孩子气的威胁逗得真正笑了起来,虽然笑容里还带着点无奈。“别傻了,塞巴斯蒂安。”他反手握了握塞巴斯蒂安的手,“谢谢你。”
“谢什么,”塞巴斯蒂安咧嘴一笑,“走吧,别再看这些让人生气的东西了。我听说厨房家养小精灵新烤了一批巧克力坩埚蛋糕,我们去弄几个来吃?或者去找安格斯?当着他的面念一段书上的蠢话,看看他那副‘你们居然看这种垃圾’的嫌弃表情,肯定很有意思!”
奥米尼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好。不过别念给他听,他肯定会讽刺我们浪费时间的。”
“那就偷偷乐!”塞巴斯蒂安兴高采烈地把他拉起来,两人一起离开了书房,把那些沉重的历史和无奈的担忧暂时留在了身后。
至少此刻,在朋友的陪伴和一块甜点的承诺下,温暖暂时驱散了因过去而生的寒意。而关于未来的评价,终究要靠现在去书写。
————
斯莱特林地下寝室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只有黑湖湖水轻轻拍打窗户的模糊声响。
德拉科·马尔福早已陷入沉睡,呼吸均匀。但迪尔梅德却在华丽的四柱床上辗转反侧,丝绸床单被他搅得一团糟。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许多画面和思绪纠缠不休:安格斯看到他手上“伤痕”时瞬间变了的脸色、预言家日报上小巴蒂空洞的眼睛、伏地魔那猩红而贪婪的目光、还有自己那些散布在各处的“眼睛”所看到的零碎信息……最终,所有的思绪都凝固在了一个画面上——
这个画面反复出现,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唔…”旁边的德拉科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被他的动静吵得皱起了眉,“迪尔……梅林啊……大半夜的……你到底睡不睡……我明天还要……”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充满了困倦的抱怨。
迪尔梅德动作一顿。
“抱歉,德拉科。”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轻轻挥了挥魔杖,一个柔软的耳罩凭空出现,精准地罩在了德拉科的耳朵上,隔绝了所有声音。德拉科咂咂嘴,翻了个身,彻底沉入梦乡。
迪尔梅德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穿上鞋子和一件简单的深色长袍,像影子一样溜出了寝室,穿过寂静无人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朝着城堡楼上走去。
夜晚的霍格沃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火炬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最终停在了南区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宿舍门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立刻传来安格斯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但似乎并没有真的睡着:“进来。门没锁。”
迪尔梅德推门进去。办公室兼卧室里只点着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光线昏暗。
安格斯并没有躺在卧室的四柱床上,而是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睡袍,慵懒地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腿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的古籍。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喝了一半的茶杯,显然他正在进行深夜研究。
“希望你有足够的理由解释为什么在宵禁时间像个游荡的幽灵一样跑到我这里来,迪尔。”安格斯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语气慵懒却带着惯有的讽刺,“还是说斯莱特林的床突然变得不如我这把旧椅子舒服了?”
迪尔梅德关上门,走到壁炉前,却没有坐下。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看着安格斯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
“我睡不着。”他老实地说,声音比平时更低,倒是更像安格斯的声音了。
“看得出来。”安格斯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深邃,“所以?需要我给你念个睡前故事?还是来点无梦酣睡剂?我个人推荐后者,见效快,副作用小。”
迪尔梅德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有些突兀地开口:“那个怀表……你给我的那个。上面的防护魔法……它是怎么运作的?”
安格斯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运作?就像所有防护魔法一样运作。受到特定类型的攻击或强烈恶意时触发,形成一个保护层,同时向我这里发送一个警报。很简单的原理。”
“有多强烈?”迪尔梅德追问,目光紧紧盯着安格斯,“什么样的警报?当你……当你感觉到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安格斯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天感知到怀表被触发时的情形——那瞬间涌起的愤怒和担心……
但,承认?他怎么可能承认?
他移开目光,假装重新看向书本,语气变得更加漫不经心,甚至带点刻意的轻蔑:“反应?能有什么反应?大概就是‘哦,那小子又惹麻烦了’的反应。然后顺便看看需不需要过去收拾残局,毕竟你现在顶着我‘亲弟弟’的名头,太丢脸的话我也会很困扰。”
他试图用嘲讽来掩盖,但迪尔梅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被激怒或者回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是吗?可我听说……你当时气得立刻站了起来,墨水都打翻了。”
安格斯翻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听说?他想起迪尔的监视能力…怕不是通过别的“眼睛”亲眼看到的吧?
“……那是我刚好准备去倒杯茶,我喝茶一向很急。”安格斯面不改色地撒谎,语气生硬,“只是凑巧。而且,任谁在工作时被突然的警报打扰,都会有点不耐烦,不是吗?”
迪尔梅德没有说话。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安格斯能感觉到那双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这种沉默的注视让安格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和烦躁。他合上书,发出轻微的声响,终于正眼看向迪尔梅德:“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就是为了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质疑我制作的防护道具的性能?”
“不是质疑。”迪尔梅德摇了摇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曾经被乌姆里奇的羽毛笔“刻字”的手背——那里现在光滑如初,但他似乎还能感觉到当时看到的…安格斯那罕见的失态。
“我只是……”他似乎在挣扎着措辞,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你是否会在意…是否,回到了“正确时间的道路”上。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安格斯似乎从他异常的态度和闪烁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什么。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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