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破门而入（2/2）

谢知衡的学业早已中断。华央大学一片混乱，实验室被封，课程无限期停滞。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走进陈家那间宽敞的大书房。

这里是她刚来北京时，如饥似渴吸收知识、被允许自由翻阅藏书的小小天堂。她蜷缩在厚重的皮沙发里，膝上盖着一条薄毯。从马列着作到军事战略，从古典文学到苏联小说，甚至还有一些她当年看不懂，现在依旧半懂不懂的哲学书籍。

她随意地抽出一本，翻开，目光落在铅字上，却常常很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物是人非。

窗外是凋零的庭院，枯萎的藤蔓缠绕着光秃秃的廊架。

越廷和崇小鹏来得频繁。

越廷总是带着各种消息，有些是关于外界局势的，有些是试图宽慰她的，他会带来一些难得的点心。他的关怀细致入微，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再提感情，只是默默地守候。

崇小鹏则依旧用他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讲述着电影制片厂的荒诞见闻，试图用他特有的方式，驱散一些笼罩在她周围的沉重阴霾。

谢知衡感激他们，但在内心深处，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如影随形。

她像一座被潮水抛弃的孤岛，四周是汹涌的、看不清方向的黑暗。

陈家小楼的安保，起初是很好的。毕竟，这是陈广生将军的宅邸，即便主人不在，余威犹存，门口甚至有轮流值守的士兵。

但时代的洪流冲刷着一切固有的秩序和敬畏。随着冬意加深，外界的混乱持续升级，某种无形的压力似乎在悄然渗透。值守的士兵表情日益凝重，换岗的间隔似乎也在拉长。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沉甸甸地笼罩着这座日渐空旷的小楼。

变故，发生在一个北风呼啸得格外凄厉的深夜。

谢知衡已经睡下，但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梅老师在实验室对她微笑，一会儿是离心机爆炸的火光，一会儿是陈铮将她囚禁的院落里那棵海棠树，树叶瞬间枯黄凋零，一会儿又是悬在房梁上的、轻轻晃动的身影……她在梦中挣扎，浑身冷汗涔涔。

突然，一阵极其粗暴的撞门声和呵斥声将她猛地惊醒！

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听到楼下传来勤务员惊慌的质问声，但很快就被更响亮、更蛮横的吼叫压了下去。

“开门！奉命搜查！”

“再不开门就以妨碍公务论处！”

“撞开！”

“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木料碎裂的声音，显然大门被强行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