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11月18日(1/2)

这是一个寻常到令人窒息的傍晚。

四十七岁的我陷在沙发里,像一块被攥干了最后一滴水的海绵。

手机幽光映着一张积极保养却难掩疲态的脸——一个所有尴尬都无处隐藏的年纪。

眼角淡淡的细纹,鬓角显露得霜色,心里却还梗着二十岁的不甘。

只是这点不甘!

早年咬牙置下的房产,市值已然腰斩,月供却一分不能少。疫情前开店所投入的资金。

零零总总,负债一百万。

从前一个月能挣十几万的日子像场旧梦,如今十一个月,收入拼凑不到三十九万。

五天后雷打不动的房贷、雪片般簌簌落下的信用卡与网贷账单、女儿下一期的补习费、推脱不得的人情礼金……

它们是一排精准的刽子手,在月底准时集结。

粗粗一算,又是三万有余。

抬头一看孩子爸爸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气进门,眉宇间是藏不住的惫色。

“生意真真的差!”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在讨论晚饭,“十天,就进了三百块。

下礼拜这些钱,怎么办?”我把屏幕转向他,上面爬满了猩红的数字。

他瞥了一眼,没接话,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能周转的平台,美团21万、抖音19万、支付宝10万……

这个月,全都抽贷,额度清零了。”

我的喉咙开始发紧,像一根被拽到极限、即将崩断的皮筋,“我实在……倒不开了。”

沉默在房间里急剧膨胀。

许久,他抬手用力揉按太阳穴,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也没有办法。”

顿了顿,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像羽毛,却带着生铁的寒意砸下来:

“我头疼。”

然后,他转身,握住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迅速消失。

他就这样走了。

把我和那一屏幕冰冷的数字,连同这满屋令人窒息的沉默,一同封存在了原地。

沙发上他残留的体温迅速凉透,像从未有人来过。

这就是我的人生吗?

在四十七岁这一年,精确地坍缩成一个由债务、压力与无言构成的、坚不可摧的绝境。

就在这片虚无的、令人心慌的空白里,我倒头躺在沙发里面,往事的伏流却轰然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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