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杯酒释张少帅兵权(1/2)

十一月的北平,寒风料峭。西城一所戒备森严、但门庭冷落的西式公馆内,炭火盆驱不散屋主人心头的阴霾与身体的阵阵寒意。张少帅斜靠在躺椅上,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手中那支特制的烟枪,已成为他逃避现实痛苦、却也摧残自身的唯一慰藉。自“三一七”后仓皇入关,寄人篱下,部队离散,内外交困,加上难以启齿的毒瘾缠身,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帅,早已不复当年风采。南京方面表面安抚,实则处处提防、限制,军饷时断时续,部队士气低落。复兴社的特务、倭寇人的眼线,如同幽灵般在他周围游荡。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日渐衰弱的病虎。

“副总司令,”副官轻声而入,神色有些古怪,“冯庸先生来了,说有要事,一定要见您。”

“冯庸?”张少帅浑浊的眼珠动了心动,这个名字勾起他许多回忆。冯庸,奉系老人,他父亲张作霖的结拜兄弟冯德麟的长子,曾是自己倚重的将领,也曾因政见不合而疏远。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北平?而且是在这个敏感时刻?

“请他进来。”张少帅强打精神,坐直了些,挥挥手示意侍从将烟具收走。

冯庸一身深色长袍,外罩呢子大衣,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与张少帅的颓唐形成鲜明对比。他屏退左右,屋内只剩下两人。

“汉卿,别来无恙?”冯副指挥看着眼前这位憔悴的昔日同僚、上司,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开门见山,没有过多寒暄。

“振九兄,你怎么来了?可是奉天,李总指挥那边。”张少帅声音沙哑,带着戒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冯副指挥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递上:“少帅,这是李总指挥的亲笔信,嘱我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中。他,一直很记挂你。”

张少帅接过信,手指有些颤抖。拆开信封,熟悉的、刚劲有力的笔迹映入眼帘。信很长,没有客套,直陈要害。

信的开头,直言不讳地谈及张少帅的身体状况。“闻汉卿为伤病所困,尤以烟瘾为甚,此非英雄久困之疾,实乃宵小趁虚戕身之害。长此以往,非独身体堪忧,壮志雄心,亦将消磨殆尽。” 言辞恳切,充满痛惜,并无指责。

接着,笔锋一转,分析当前局势:“倭寇占我东北,其势虽暂缓,其心未死。南京方面,猜忌重重,掣肘不断,难为倚靠。汉卿麾下将士,乃我奉系子弟精华,久困关内,粮饷不继,思乡情切,长此以往,恐生变故,或被他人分化瓦解,殊为可惜。”

然后,李幼邻提出了他的核心建议:

“为今之计,愚意以为,少帅当以休养为第一要务。可借赴欧美疗养之名,暂离是非之地,寻名医,戒痼疾,调养身心。欧美风光,或可开阔胸襟,涤荡郁结。此行一切用度,弟愿一力承担,绝无吝惜。此非逐客,实为保全少帅之身,以待来日。”

“至于少帅麾下忠勇将士,弟绝无吞并之心。可暂由冯庸振九兄代为统带,整编纳入东北抗日联军序列,一应粮饷械弹,与弟之部队同等待遇,绝不使其有冻馁之虞、械缺之忧。待少帅康复归来,东北抗日联军副总指挥一职,虚席以待。届时,兄可执掌一军,与弟并肩,共图恢复大业,驱逐倭寇,光复故土,方不负我东北三千万父老之期盼,亦不负老帅在天之灵!”

信的末尾,李幼邻的措辞近乎恳求:“少帅,时局艰危,非抱残守缺,意气用事之时。你我恩怨,皆为家事。国仇家恨,方是当前。望兄以国事为重,以麾下数万将士之前程为重,以自身之康健为重。若信得过弟,便请纳此忠言。若信不过,亦请三思,莫使亲者痛,而仇者快也。”

张少帅放下信,久久不语,脸色变幻不定。这封信,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痛处与忧虑。身体、部队、未来、国仇家恨……李幼邻的提议,看似让他“出洋养病、交出部队”,实则为他指出了一条看似屈辱、实则可能保全实力、东山再起的路径。尤其是那句“副总指挥虚席以待”,更是给足了他台阶和未来的希望。

“振九兄,”张少帅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李总指挥,真的这么想?我这一走,部队交给你,他就不怕?”

“少帅。”冯副指挥正色道,语气诚恳,“李总指挥的为人,你即便不十分了解,也该有所耳闻。淞沪血战,他倾力南援,可曾对十九路军、粤军有吞并之举?对东北旧部,如马占山、李杜、唐聚五诸公,他可曾薄待?他行事或有霹雳手段,但对真心抗日、顾全大局的同袍,向来是推心置腹,有功必赏。反观南京蒋公,”冯庸顿了顿,压低声音,“东北事变之初,他是如何许诺?‘绝对不抵抗’的命令,少帅应该最清楚。事后,他又给了汉卿和东北军什么实际支持?空头支票,推诿掣肘罢了!李总指挥或许年轻气盛,手段直接,但论及信誉、担当、抗日决心,比之南京那位,孰高孰低,少帅心中岂能无杆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