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杯酒释张少帅兵权(2/2)

“部队交给我,少帅若还不放心,”冯庸继续道,直视张学良的眼睛,“我冯振九以先父在天之灵起誓,必待少帅之部队如己出,一视同仁。整编之后,番号、骨干均可保留,军官晋升、士兵粮饷,绝无克扣歧视。若违此誓,天人共戮!少帅,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跟着你出关、如今困顿潦倒的数万弟兄们想一想啊!难道要让他们跟着你,在这北平城里坐吃山空,最后被南京一口口吃掉吗?”

冯庸的话,句句敲在张少帅心坎上。他想起了入关后部队的窘境,想起了南京方面许诺的一次次落空,想起了身边越来越少的坚定支持者,也想起了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的身体和情绪。

这时,一直在内室旁听的于凤至夫人,轻轻走了出来。她眼含泪水,对张少帅道:“汉卿,冯先生说得在理。你的身子,再这么下去,就真的垮了。李总指挥既然肯出钱让你去治病,还许诺了将来,总比在这里耗着强。部队交给冯先生,都是自家人,总好过被外人拆散。你就听冯先生一句劝吧。”

夫人的话,成了压垮张少帅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的稻草。他看了看手中那支几乎从不离身的烟枪,又看了看冯庸诚恳而坚定的面容,再想到信中和冯庸口中描述的那条或许存在的出路,以及麾下官兵期盼的目光……一夜无眠,辗转反侧。

十一月十六日,清晨。张少帅公馆发出数封重要电报。

一封致南京国民政府及军事委员会:“汉卿自去岁事变以来,忧愤成疾,沉疴难起,近更感体力不支,难膺重任。为彻底疗治宿疾,以期早日康复,报效党国,已决意即日赴欧美就医。所部一切军务,为免贻误,兹委托原东北军将领、现任东北抗日联军高级参议冯庸全权代理。冯君公忠体国,夙着勋劳,必能统率所部,恪尽职守。汉卿疗养期间,该部一切行动,均遵中央政府及东北抗日联军总指挥部之令。谨此电陈,伏祈鉴察。张汉卿叩。”

这封电报,给了南京一个体面的通知,但实质是将部队指挥权,通过“委托代理”的名义,交给了与李幼邻关系密切的冯庸。

另一封,则是致全国通电,也是公开的政治表态:“全国同胞、各党各派、各军将士公鉴:汉卿因病出国疗养,已如另电所述。在此离国之际,百感交集。尤痛我东北三千万同胞,仍处倭寇铁蹄之下,水深火热。所幸,我东北抗日联军在李总指挥幼邻统率下,浴血奋战,屡挫敌锋,保有白山黑水间之正气与希望。汉卿虽在病中,亦与有荣焉。为集中力量,共御外侮,学良经慎重考虑,并与冯庸将军深切商谈,决定:自即日起,汉卿原统率之入关东北军各部,交由冯庸将军指挥,并集体加入东北抗日联军序列,接受李幼邻总指挥之统一领导。望我袍泽,戮力同心,奋勇杀敌,以雪国耻,以慰民心。汉卿虽在异国,亦当翘首以盼佳音。临电神驰,不胜依依。张少帅。”

这封通电,石破天惊!它正式宣布了入关奉军集体加入李幼邻的东北抗日联军,这不仅是军事力量的重大合并,更是政治意义上的巨大象征——标志着原奉系军阀势力的最后残余,以和平方式,完全融入了以李幼邻为代表的、新的东北抗日领导核心。张汉卿以“出国养病、部队归附”的方式,为这段历史画上了一个相对平稳的句号。

通电发出,举世哗然。南京方面惊怒交加,蒋总司令在憩庐摔碎了心爱的茶杯,却无法公开反对一个“病人出国就医”和“部队自愿加入抗日联军”的“合理”决定,只能强压怒火,发去一封不痛不痒的“慰问”和“盼早日康复归来”的电报。倭寇方面则深感忧虑,这意味着华北地区的“不稳定因素”减少,李幼邻的影响力直接延伸至平津附近,对他们在华北的布局构成更大威胁。

而在北平,交接过程异常平静。冯庸凭借其奉系元老之后的身份、与许多东北军将领的旧谊,以及李幼邻授予的全权和李幼邻方面及时拨付的充足粮饷,迅速稳住了局面。部队中虽有少数蒋总司令嫡系或另有想法者,但在大势所趋、现实利益(粮饷、装备、明确的抗日目标)面前,也大多选择接受。短短数日内,入关东北军各部顺利接受点验、整编,被纳入东北抗日联军新的作战序列,主要部署于平津周边及河北部分地区,与宋哲元等部形成掎角之势,极大地增强了李幼邻在华北地区的军事存在与战略主动权。

当张汉卿携夫人登上前往上海的轮船,准备转道赴美,冯庸顺利接管部队并完成初步整编的消息传回奉天时,李幼邻站在指挥部巨大的地图前,久久凝视着北平、天津的位置。

“汉卿能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他对冯副指挥发来的详细报告作了批复,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他这一走,也好。至少,东北军这面旗子,算是有了个相对体面的收场。部队交给你,我放心。抓紧整训,汰弱留强,补充装备,务必使其尽快形成战斗力。平津地区,位置关键,宋哲元那边,关系要继续维系好。告诉弟兄们,加入抗日联军,就是一家人,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以后只看战功和表现。”

“是,总指挥放心。汉卿的部队底子不差,只是困顿久了,稍加整顿,便是强军。”冯庸在回电中信心十足。

冯庸的回归与入关东北军的收编,对李幼邻而言,意义非凡。这不仅仅意味着增加了十数万有经验的兵员和一块重要的华北地盘,更标志着以他为核心的新东北军政集团,已经彻底消化、整合了原东北地区的主要军事力量,并将触角稳固地伸入了华北。从此,山海关内外,连成一体,渤海湾的防御纵深大大加强。同时,这也向全国乃至世界表明,李幼邻已不仅是东北一隅的“抗日将领”,而是有能力整合北方力量、与南京分庭抗礼的强大政治军事实体。

“接下来,”李幼邻的目光从地图上的华北移开,投向了更广阔的华夏腹地,也投向了波涛诡谲的国际风云,“内部整合告一段落,但外部的压力只会更大。倭寇不会坐视我们在华北立足,南京的猜忌将达到,毛熊的态度也需要更谨慎地把握。而我们的根基——东北的工业化、军队的现代化、民众的动员——必须加快,再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