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占领暹罗(2/2)

冯庸点头表示明白,但又有些担忧:“总指挥,英国人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金文泰不是蠢人,他一定能看出背后的推手。”

“他当然看得出。”李幼邻的语气带着一丝冷嘲,“但看出来和能阻止,是两回事。伦敦现在被欧洲那个小胡子搅得焦头烂额,远东在他们全局战略中的地位正在下降。金文泰手上那点力量,守住新加坡和马六甲海峡已是勉强,他敢派兵深入暹罗内陆吗?就算他敢,美国人会跟着他冒险吗?法国人在印度支那自顾不暇,荷兰人只关心他们的东印度群岛。”

他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从缅甸到暹罗画了一条粗线:“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场火按照我们需要的方式烧起来,烧得足够旺,足够快。等英国人反应过来,商量出对策,调集好力量,暹罗已经换了天地,新政权已经站稳了脚跟,并且和我们牢牢绑在了一起。到那时,他们除了抗议、制裁、派几艘军舰在暹罗湾游弋示威,还能做什么?承认现实,是他们唯一理智的选择。”

李幼邻放下指挥棒,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深邃:“南洋的天,已经变了。旧的殖民秩序就像这雨季里发霉的木头,看着还行,内里早已蛀空。我们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告诉后勤和外交部门,准备好预案,一旦曼谷消息传来,立刻启动对暹罗新政府的承认程序和经济、军事援助方案。速度要快,要在英国人反应过来之前,造成既成事实。”

北大年府的丛林在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但这种死寂是虚假的,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披汶·颂堪穿着笔挺的军服,外面套着一件沾满露水的帆布大衣,趴在一处精心伪装的前沿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山谷间那条蜿蜒的土路——那是政府军预计来袭的方向。

他的脸颊消瘦,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仕途受挫、心怀不满的地方将领,手握几千装备杂乱的部队,在偏远地区苦苦支撑。而如今,他麾下已经集结了近两万人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南方军委持续而有力的支持。

最新的这批援助就在身后:十二门口径整齐的迫击炮,炮弹箱堆积如山;上千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和数十挺歪把子轻机枪,在晨雾中泛着冷冽的幽蓝光泽;随同武器一起到来的,还有几位沉默寡言、战术素养极高的“军事顾问”。他们带来了全新的作战理念、详细的敌军情报,以及眼前这个精心设计的“口袋”阵地图。

“将军,侦察兵报告,政府军第七师先头部队已进入河谷,主力正在陆续跟进。其师长果然求功心切,队形拉得较长,侧翼掩护薄弱。”副官压低声音汇报,语气中带着压抑的兴奋。

披汶点了点头,没有放下望远镜。他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泛起的鱼肚白,光线正在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林冠。政府军第七师,是曼谷方面还能调动的少数几支精锐之一,装备了部分英式武器,向来骄横。吃掉它,不仅仅能获得大量装备,更能给曼谷那个优柔寡断的国王和那些争吵不休的大臣们,一记沉重的精神重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虫鸣鸟叫早已消失,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政府军行军的嘈杂声——金属碰撞声、马蹄声、士兵疲惫的交谈和军官的催促喝骂。

当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投在山谷入口时,政府军的先头部队完全进入了伏击圈。他们似乎对周围的寂静毫无察觉,队伍甚至显得有些松懈。

披汶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泥土、草木和淡淡火药味的空气充满胸腔。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发信号,按计划,开火!”

“咻——嘭!”

三发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尖啸着升上清晨的天空,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炸开三朵刺目的红花。

刹那间,死寂被彻底粉碎!

“轰!轰!轰!轰!”

埋伏在两侧山腰林间的迫击炮阵地率先发言,尖锐的炮弹破空声撕裂空气,紧接着是连绵成片的爆炸声在山谷中回荡。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进政府军拉长的行军纵队,火光迸射,硝烟弥漫,泥土、碎石、残肢断臂被抛向空中。整齐的队伍瞬间被炸成数截,士兵们惊慌失措,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被淹没在爆炸的巨响中。

炮火还未停歇,更为密集的枪声从道路两侧的丛林里爆豆般响起。“哒哒哒哒……”歪把子机枪喷吐着火舌,形成交叉火力网,无情地收割着暴露在路上的生命。装备了三八式步枪的叛军士兵从隐蔽处跃出,喊着口号,向陷入混乱的政府军发起了冲锋。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政府军完全被打懵了,他们根本没想到叛军拥有如此凶猛和集中的炮火,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遭到如此精心策划的伏击。侧翼薄弱的口子被迅速撕开,叛军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插入了政府军纵队的腰部,将其分割包围。

披汶离开了观察所,来到一处视野更好的高地上。他看着山下已成炼狱的战场,看着自己的士兵勇猛穿插,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政府军旗帜倒下,心中没有多少胜利的狂喜,反而涌起一种冰冷的、钢铁般的决意。这一仗,不仅仅是为了歼灭敌人,更是他向曼谷、向南方军委、也向自己证明的一仗。证明他有能力掌控局面,有资格成为那个“新暹罗”的塑造者之一。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政府军第七师试图组织了几次反击,但在叛军优势火力和地利面前,都迅速瓦解。到了黄昏时分,枪炮声逐渐稀落,山谷中到处是燃烧的车辆残骸、丢弃的武器装备和阵亡者的遗体。超过三千名政府军士兵伤亡或被俘,师长在试图逃跑时被抓获,大批英制和李-恩菲尔德步枪、布伦轻机枪、甚至两门山炮都成了披汶的战利品。

当夕阳如血般染红西天时,披汶站在硝烟尚未散尽的高地上,收到了来自曼谷“老陈”的密电,只有两个字:“风至。”

他知道,曼谷的舞台,已经为他,也为那个新时代,拉开了帷幕。

曼谷,一月二十日,子夜

没有月光,厚重的云层吞噬了所有星光,曼谷沉浸在一年中最深沉的黑暗里。但这黑暗并不平静,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张力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什么。

戒严令已经持续了几天,街面上早早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沉重的皮靴声偶尔打破寂静。王宫、陆军司令部、议会大厦等重要地点都加强了岗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划过夜空,映照出沙袋工事和士兵们紧绷的脸。然而,在这看似严密的戒备之下,致命的裂痕早已滋生。

子夜零时,当时钟的指针重合在最高点的瞬间,曼谷几处关键军营的大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从内部悄然打开。没有嘹亮的号角,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军官低沉的口令和士兵们沉默而迅疾的脚步声。这些士兵的臂膀上,都缠着一条白色的布带,在黑暗中像一片移动的幽灵。

他们分成数路,目标明确:一路直扑王宫;一路冲向陆军司令部;其余各队分别扑向中央广播电台、电报总局、邮政总局、火车站和主要的桥梁、路口。行动迅雷不及掩耳,许多地方的守卫部队甚至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自己人”解除了武装,或者看到对方手臂上的白布带,便默默地放下了枪。

枪声首先在王宫外围的宫墙下响起,格外刺耳。一小队仍然忠于拉玛七世的近卫军,在一位年轻军官的带领下,试图抵抗冲向宫门的叛军。激烈的交火持续了不到十分钟,迫击炮弹的爆炸声震动了整个宫苑,厚重的宫门在爆炸中轰然洞开。更多的叛军涌了进去,枪声在王宫内部各处零星响起,但很快便沉寂下去——抵抗的规模比预想的要小得多。

拉玛七世在寝宫被剧烈的爆炸和枪声惊醒。他并没有睡,事实上,这几夜他都几乎无法合眼。当侍卫长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报告叛军已攻破宫门时,他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奇异的平静,仿佛等待已久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

在少数几名誓死效忠的侍卫保护下,他换上了便服,试图通过一条只有历代国王和极少数心腹才知道的秘密通道离开王宫。通道狭窄潮湿,弥漫着陈旧的气味。然而,当他们好不容易走到出口——一处隐藏在皇家寺庙后墙的隐蔽小门时,却发现门外已被士兵把守,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通道早已泄露,或者,从一开始,他身边就没有绝对可信之人。

拉玛七世没有再试图挣扎或谈判。清晨五时许,天色微明,他在御书房里,面对围上来的叛军军官,平静地放下了象征国王权威的佩剑,被“请”离了这里,软禁在宫中一处偏僻的殿阁内。他的时代,在这一刻,事实上已经终结。

陆军司令部内的情形大同小异。当叛变的部队冲入大楼时,忠于王室的陆军司令拔出了手枪,试图组织抵抗,但立刻被身边“起义”的将领们制服。指挥系统瞬间瘫痪。议会大厦被士兵团团围住,那些被列入“顽固派”名单的议员和大臣,有的在公寓里被捕,有的在试图化装逃往城外的路上被截获。一份长长的、沾着夜色露水的名单,在这个不眠之夜里被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许多人甚至没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便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清晨六时整,当第一缕天光照亮曼谷佛塔的金顶时,中央广播电台的频道里,传出了一个许多暹罗人熟悉、此刻却显得格外庄严而激动的声音——披集亲王。

他以“王室长老会议召集人”和“暹罗国家拯救委员会主席”的名义,向全国发表广播讲话。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曼谷的大街小巷,传向暹罗的每一个角落:

“暹罗的全体国民们,忠诚的将士们,所有关心国家命运的人们!请听我说!在这个国家面临空前危机、民族处于存亡边缘的黑暗时刻,我们必须站出来,说出残酷的真相!”

“过去的一年,我们深爱的祖国饱受战火蹂躏,人民流离失所,经济濒临崩溃,国家尊严荡然无存!这一切的根源何在?在于昏聩无能的统治!在于将个人权位置于国家利益之上的自私决策!在于那些盘踞高位、贪赃枉法、勾结外国势力、出卖民族利益的奸佞之徒!”

“拉玛七世陛下,长期被小人所蒙蔽,优柔寡断,举措失当,致使国家陷入今日之绝境。陛下之健康亦因忧劳国事而日益恶化,已无力承担治国之重任。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经王室长老会议紧急磋商,并痛陈利害,陛下已自愿退位,静心休养。”

“值此国难当头,我等王室成员、爱国将领、有识之士,不得不忍痛肩负起历史赋予的重任!即日起,成立‘暹罗国家拯救委员会’,暂时代行国家管理职权,直至选出新的、真正代表民意的政府!”

“我们呼吁前线所有将士,立即停止一切针对同胞的军事行动,接受国家拯救委员会的领导!我们呼吁全体国民保持冷静,维持秩序,国家拯救委员会将保障每一位守法公民的生命与财产安全!我们呼吁国际社会理解暹罗人民追求和平、独立、发展的正当愿望!”

讲话中,披集亲王多次提及“与我们的南方邻邦、缅甸兄弟以及南方军委的深厚友谊”,强调“在南方军委的无私援助与道义支持下”,暹罗必将走出困境,并描绘了一个“摆脱外国操控、实现民族自强、走向繁荣富强的崭新暹罗”的愿景。

几乎就在广播讲话的同时,曼谷各主要街道的墙壁上,迅速贴满了盖有“暹罗国家拯救委员会”大印的安民告示。荷枪实弹但臂缠白布的士兵在街头巡逻,神色严肃但并不骚扰平民。几家主要报社在当天清晨强行开机,赶印出的报纸头版头条,全是披集亲王的讲话全文和措辞严厉的社论,谴责旧政权,拥护新委员会。

一夜之间,曼谷,乃至整个暹罗的权力中心,已然易主。这场政变如同一声惊雷,划破了南洋沉闷的天空,其冲击波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