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渡忘川,暗影初现(1/2)

血黄色的忘川河水,无声地流淌,横亘在冥土大地之上。河中,无数不得轮回的孤寂哀魂在挣扎、嘶嚎,他们伸出枯骨般的手臂,妄图抓住什么,却只能徒劳地沉浮,将那浑浊的河水搅动得愈发令人心悸。那哀嚎并非响彻天际,而是如同跗骨之蛆,直接钻入灵魂深处,磨蚀着每一个途经此地生灵的心志。

唯一横跨这绝望之河的,是一座古老而斑驳的石桥——奈何桥。

桥头,一位身形佝偻,面容笼罩在灰色斗篷阴影下的老妪,正守着一口硕大的、不断蒸腾着氤氲热气的汤锅。她便是孟婆,亘古以来便在此地,向每一个过往的亡魂,递上一碗能忘却前尘的孟婆汤。

今日的亡魂队伍,蜿蜒如长蛇,从桥头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迷雾之中。队伍中,一个身着前朝一品仙鹤官服的老者魂魄,面色惨白,眼神惊恐地望着眼前超乎想象的一切。他生前是人间王朝的宰相,权倾朝野,自诩见识广博,可此刻,那滔天的权势与学识,在这森然鬼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这……这便是阴曹地府?轮回之所?”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四周弥漫的精纯阴气,冰冷刺骨,让他这新死的魂魄感到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前方,有亡魂因不愿忘却生前挚爱而哭嚎,被鬼差面无表情地用锁链拖走,投入那血黄的忘川;也有亡魂浑浑噩噩,接过汤碗一饮而尽,而后眼神瞬间空洞,麻木地走向桥的另一端,那里雾气缭绕,不知通往何方。

“新魂止步。”孟婆的声音响起,沙哑、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如同这忘川水一般死寂。她递过一碗清澈见底,却仿佛蕴含着世间万般滋味的汤水,“饮下此汤,前尘尽消,爱恨痴缠,皆归尘土。方可过桥,入轮回井,再世为人。”

老者颤巍巍地伸出手,那碗看似轻盈,此刻却重若千钧。他一生宦海浮沉,多少算计,多少抱负,多少放不下的荣华与恩怨,难道就要在这一碗清汤中化为乌有?他犹豫了,指尖触及碗壁,一片冰凉。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咚!咚!咚!” 沉重、整齐划一,仿佛巨槌擂响大地般的脚步声,从队伍后方传来。这声音带着一股金铁特有的杀伐之气,瞬间压过了忘川河的哀嚎与亡魂的啜泣。一股远比此地天然阴气更为凛冽、更具侵略性的阴煞寒风扑面而来,排队的亡魂们如同被狂风刮过的稻草,东倒西歪,瑟瑟发抖,一些弱小的魂魄甚至发出凄厉的尖啸,形体都开始不稳,几欲溃散!

老者骇然回头,只见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兵士,正迈着无可阻挡的步伐而来。他们身披玄黑色重甲,甲胄上铭刻着狰狞的恶鬼头颅浮雕,头盔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眼窝处闪烁。他们手中持有的并非普通鬼差的锁链,而是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鬼头战刀与缠绕着黑色闪电的长戟。队伍中央,四名最为高大的兵士,正押解着一辆完全由幽冥寒铁打造的囚车。囚车黑气缭绕,符文闪烁,里面禁锢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即便被重重封印,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他赤发如火,双目猩红,肌肉虬结的身体上布满了诡异的图腾和伤痕,此刻正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目光桀骜地扫视着周围,仿佛不是囚徒,而是在检阅自己的领地。

“是……是北方鬼帝麾下的‘玄煞鬼卫’!”队伍中,一个似乎有些见识、死亡年代较早的老鬼魂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比魂飞魄散更可怕的东西。“他们怎么会来这里?还押着囚犯!”

亡魂队伍瞬间骚动起来,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队伍前方,一位身着赤红判官袍,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难掩疲惫的年轻官员,猛地皱紧了眉头。他正是今日当值,负责维持奈何桥头秩序与审核特殊亡魂的陆判,陆之远。他手中的那支暗金色判官笔,因他骤然握紧而微微发出清鸣。

玄煞鬼卫的统领,一名面容冷硬如铁,左侧脸颊有一道深刻疤痕的鬼将,看也不看那漫长的亡魂队伍,以及队伍前方的孟婆与陆判,直接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喝道:“奉北方陛下敕令,押解重犯‘赤发鬼王’前往无间地狱受刑!闲杂魂等,速速让开通道!”

孟婆依旧慢条斯理地分发着汤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这队煞气腾腾的鬼卫与周围的恐慌与她毫无干系。她的声音依旧平淡:“老身只遵酆都大帝立下的天地轮回律令,与十殿阎罗签发的轮回法旨。此奈何桥,乃清净之地,只渡善魂往生,不过罪孽囚徒。欲往无间地狱,请走黄泉黑路。”

那鬼将——赵统领,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煞气翻涌,让靠近他的几个亡魂直接尖叫着化为青烟。“黄泉黑路迂回遥远,跨越三千里冥土!此獠凶顽,延误了押解时辰,导致变故,你这老虔婆担待得起吗?”他的话语毫不客气,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与威胁。

陆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迈步上前,挡在了孟婆与鬼卫之间,拱手一礼,姿态不卑不亢:“赵统领,地府规矩,森严如铁。奈何桥确非押解重囚之路,此乃万载铁律。一则,囚徒煞气冲撞往生之魂,有损其灵性,乱了轮回根本;二则,此桥直通六道轮回盘核心区域,若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还请赵统领依律行事,绕行黄泉黑路。”

赵统领斜睨着陆判,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我道是谁,原来是陆判官。规矩?哼!”他冷哼一声,声波如同实质般扩散,震得奈何桥都微微颤动。“北境战事吃紧,冥兽暴动,叛逆四起,镇压这些冥顽不灵的重犯乃头等大事!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陆判官年纪轻轻,何必如此死守那些不知变通的陈年旧规?识时务者为俊杰!”

陆判心中愠怒渐生,但他性格沉稳,深知此时冲突绝非明智之举。他强压火气,声音却愈发清朗坚定:“赵统领!地府秩序,乃酆都大帝亲定,维系阴阳两界平衡,乃天地根基所在!规矩就是规矩,岂能因一时一事,便分什么‘非常’与‘平常’?若今日为你开了先例,明日他人亦可效仿,长此以往,秩序崩坏,律法如同虚设,这地府还是地府吗?”

“秩序?”赵统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仰头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肆无忌惮的张狂,甚至引动了忘川河水掀起波涛,其中的冤魂哀嚎得更加凄厉。“陆判官啊陆判官,你真是读书读迂腐了!你可知如今这地府,谁的实力最强,谁的拳头最硬,谁的话,便是秩序!北方陛下扫荡不臣,威震九幽,功盖寰宇!他的话,就是新的秩序!这奈何桥,今日我等过定了!”

话音未落,他竟不再浪费口舌,猛地大手一挥,厉声喝道:“玄煞卫,听令!开路!胆敢阻拦者,以叛逆论处,格杀勿论!”

“得令!”二十名玄煞鬼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他们猛地爆发出强大的气势,黑色的煞气连成一片,如同滚滚乌云,悍然向前推进!他们直接撞向排队的亡魂,锁链挥舞,刀鞘横击,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无数亡魂被粗暴地推开、撞飞,甚至有些弱小的魂魄直接在煞气冲击下魂飞魄散!整个奈何桥头,瞬间乱作一团,秩序荡然无存!

囚车轰隆作响,被鬼卫推动着,蛮横地冲上了奈何桥!桥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判手按在判官笔上,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发白,体内魂力汹涌澎湃,几乎要破体而出。他身后的几名鬼差也面露愤慨,看向陆判,只等他一声令下。然而,陆判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恐万状、无辜受损的亡魂,又看向那队煞气冲天、实力明显远超己方的玄煞鬼卫,以及囚车中那个虽然被禁锢,但气息依旧恐怖惊人的赤发鬼王。

一旦动手,此地必将沦为修罗场,不知多少亡魂要灰飞烟灭,而且,他们这区区一队判官、鬼差,绝非对方之敌。届时,不仅无法维护律法,反而会酿成更大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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