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渡忘川,暗影初现(2/2)
最终,那凝聚在判官笔上的魂力,被他强行压了回去。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阴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怒意和深深的无力感。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统领带着嚣张的冷笑,押着囚车,碾过奈何桥,消失在桥对面的浓郁雾气之中。
那赤发鬼王在路过陆判身边时,竟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猩红的眸子里没有怨恨,反而带着一丝戏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深长。
混乱的桥头,只剩下亡魂的哭泣、哀嚎,以及被冲撞得七零八落的队伍。孟婆依旧在分发着她的汤,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是那递汤的动作,似乎更慢了一些。
陆判站在原地,身体僵硬。赵统领那嚣张的话语——“北方陛下的话,就是新的秩序!”——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
当日的风波,最终以陆判亲自前往第一殿,向秦广王汇报而暂告段落。
森罗殿,巍峨肃穆。高大的穹顶隐没在幽暗之中,唯有两侧墙壁上燃烧着的幽冥鬼火,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映照得殿柱上缠绕的狰狞恶龙浮雕愈发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扑噬而下。
高坐于大殿尽头,那由无数冤魂哀嚎凝聚而成的黑玉宝座上的,正是第一殿阎罗,秦广王。他面容威严,双眉入鬓,颌下三缕长髯,头戴冕旒,身穿黑色阎罗袍,上面绣着山川地理、阴阳轮回的图案,周身散发着浩瀚如渊的威严。
陆判站在殿中,将奈何桥头发生的一切,包括赵统领的每一句狂言,都原原本本,清晰准确地陈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殿内香火缭绕,寂静无声,只有陆判清朗的声音在回荡。秦广王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宝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那双看透世间万般罪孽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霾。
沉默了许久,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秦广王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之远,你今日……做得对。隐忍为上。”
“殿下!”陆判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急切与不解,“北方鬼帝麾下如此跋扈,公然践踏地府万载律法,视轮回秩序如无物!长此以往,律法威严何在?十殿权威何存?只怕……只怕会滋生其不臣之心,酿成滔天大患啊!”
秦广王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沉重与疲惫,与他往日雷厉风行、执掌善恶赏罚的威严形象截然不同。他微微抬手,止住了陆判后续的话语:“大帝闭关,参悟轮回大道,已逾百年。地府政务,虽由我等十殿共议,然……群龙无首,各方势力,难免蠢蠢欲动。北方鬼帝……近年来势力扩张极快,麾下兵强马壮,更兼其本人修为深不可测,已隐隐有凌驾我等其余九殿之上之势。此时,不宜与之正面冲突。”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陆判,带着告诫之意:“些许颜面之争,忍了吧。维持地府表面之平稳,不至彻底撕裂,才是眼下最重要的。这其中的分寸,之远,你需要仔细拿捏。”
“可是……”陆判还想争辩,他心中那团为维护律法公正而燃烧的火焰,并未熄灭。
“没有可是。”秦广王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下去吧。今日之事,我已知晓,自有计较。你当好生处理自身分内之事,忘川之责,暂且交由副判代理,你近期不必再去那边了。”
陆判张了张嘴,看着秦广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将所有的不甘与疑虑都咽了回去。他深深躬身一礼,声音低沉:“是,殿下。下官……告退。”
他退出森罗殿,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内外。站在殿外高耸的台阶上,望着下方那片无边无际、鬼火闪烁的酆都鬼城,陆判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周遭的环境,而是源自内心。
他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判官殿,而是信步登上了那座可遥望阳世故土的望乡台。台上阴风凛冽,吹得他赤红的判官袍猎猎作响。
他极目远眺,目光越过下方层层叠叠、风格各异的阴司殿宇,越过奔流不息的忘川、三途等冥河,越过无数险峻幽深的阴山,最终定格在地府的极北之地。那里,是北方鬼帝统治的疆域,原本在冥日(地府模拟日月轮回的光源)照耀下,应与其它地域一般无二。但此刻,在他的法眼注视下,那片天空却隐隐凝聚着一股冲天的血色煞气,浓郁得化不开,如同一条蛰伏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整个酆都虎视眈眈。
那煞气之中,仿佛有无数战魂在咆哮,有兵戈之影在碰撞,与他脚下这片尚且维持着平静的中央酆都,形成了鲜明而可怕的对比。
“旧的规矩,真的快要守不住了吗?这九幽酆都,这维系万古的轮回秩序,究竟将走向何方?”陆判,陆之远,轻声自语,清俊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重忧思。
他知道,今日奈何桥上的冲突,绝非孤立。近些年来,北方鬼帝一系的势力扩张愈发肆无忌惮,从冥晶矿脉的资源调配,到各殿鬼差、判官的安插,再到如今公然的违律行事,甚至隐隐质疑十殿阎罗的集体决议……地府这片看似稳固的天地,早已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那第一道撕裂天地的雷霆,不知何时,便会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