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饕餮骸城（1/2）

冰冷粘稠的淤泥没至脚踝，如同亿万只冰冷滑腻的蛆虫，死死缠住周清的双腿。每一次挣扎，都搅动起更加浓烈的、如同千年棺木被强行撬开、混杂着金属锈蚀和腐烂油脂的恶臭，疯狂灌入口鼻，几乎要将肺腑都腐蚀掉。他半跪在冰冷的黑暗中，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如同破损的风箱，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剧痛。

然而，这足以令常人瞬间窒息的污秽与恶臭，此刻却并非最致命的威胁。

嗡！嗡！嗡！

那声音并非真实响起，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如同亿万只沉睡的恶魔，在同一瞬间被惊醒，睁开了它们冰冷、死寂、充满了纯粹吞噬欲望的眼眸！

周清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瞳孔因极致惊骇而缩至针尖大小的眼睛，死死瞪向四周无垠的黑暗！

亮了！

整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如同远古巨兽腹腔般的黑暗空间，亮了！

不是被光源照亮，而是…被无数双眼睛点亮！

巨大青石拱券那湿滑、布满暗沉水渍和苔藓的冰冷表面，头顶高耸不见顶、没入永恒黑暗的穹窿，脚下深不可测、翻涌着恶臭淤泥的深处……目之所及，视线所能触及的每一寸冰冷石壁的阴影褶皱里，此刻，都无声无息地、密密麻麻地…亮起了无数点幽暗的、冰冷的、流淌着纯粹暗金光泽的…巨大眼眸！

成千上万！不！是亿万！如同镶嵌在巨兽骸骨上的、来自地狱的星辰！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狭长如冰冷的刀锋，有的浑圆如凝固的熔岩，有的碎裂如布满裂纹的琉璃，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同一种气息——亘古的死寂与纯粹的、对一切活物血肉灵魂的贪婪渴望！

这些暗金色的冰冷目光，如同无形的亿万根钢针，瞬间穿透了绝对的黑暗，穿透了周清残破的躯体，精准无比地、死死地聚焦在了他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聚焦在他那条覆盖着暗金鳞片、一直蔓延到肩头、此刻正因极度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右臂之上！

不！是聚焦在他肩头那片新生鳞片中心、那点同样在黑暗中幽幽闪烁的暗金幽光之上！

无数道冰冷、死寂、带着审视与贪婪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将周清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亿万根冰冷探针下的标本，灵魂在无数道来自远古的漠然目光下瑟瑟发抖，每一寸血肉都被那纯粹的吞噬渴望舔舐着！比灰衣人的剥皮杀意更加原始，更加宏大，更加令人绝望！

“嗬…嗬嗬…”周清喉咙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嗬气声，全身的肌肉因极致的恐惧而痉挛，几乎无法动弹。体内的力量——冰冷的“死炁”、污秽的“香火”本源、狂暴的饕餮灵力——在这亿万道目光的凝视下，如同被冻结的沸水，瞬间停止了冲突，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颤栗！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

周清肩头那片新生鳞片中心的幽光，在亿万道同源目光的聚焦下，竟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闪烁、搏动起来！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急促，仿佛一颗被强行唤醒的心脏！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极度痛苦与不甘的共鸣震颤，顺着手臂的鳞片，狠狠撞入周清的识海！

这震颤…来自脚下！来自周围！来自这整片冰冷死寂的地下空间！

他猛地低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身下那翻涌着恶臭的黑色淤泥！

肩头鳞片的共鸣震颤越来越强！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冰冷而暴戾的悸动，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咔嚓…咔嚓嚓…”

脚下冰冷粘稠的淤泥深处，突然传来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巨大而古老的东西，正在淤泥深处苏醒、挣扎！

周清身前的淤泥如同沸腾般向上拱起、翻滚！浓稠的黑色泥浆裹挟着腐烂的未知物向四周涌开！

一点幽暗的、比肩头鳞片光芒更加深邃、更加庞大的暗金色泽，穿透了污秽的泥浆，缓缓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角？！

一个巨大无比、断裂了一半、如同扭曲山峰般、表面布满螺旋状古老符文的暗金色断角！仅仅露出淤泥的部分，就比周清整个人还要庞大！它静静地矗立在翻涌的泥浆之中，散发着比周围亿万眼眸更加纯粹、更加本源、也更加暴戾的饕餮气息！那断裂的茬口处，幽暗的金光如同凝固的血液，缓缓流淌，散发出一种撕裂星空的亘古凶威！

这断角出现的瞬间，周清肩头那片鳞片的幽光猛地炽盛到了极致，发出尖锐到灵魂深处的共鸣嗡鸣！仿佛失散的血亲终于重逢！

与此同时，周围巨大青石拱券上那亿万双冰冷的暗金眼眸，光芒也骤然暴涨！无数道贪婪、渴望、甚至带着一丝疯狂嫉妒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风暴，狠狠冲击着周清摇摇欲坠的意识！它们渴望那断角！渴望那本源的气息！如同饥饿的鬣狗群觊觎着狮王的残骸！

“轰隆——！！！”

整个地下空间，猛地、剧烈地晃动起来！如同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头顶高不见顶的黑暗穹窿，无数巨大的、如同巨兽肋骨的青石拱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覆盖着苔藓和水渍的石皮如同暴雨般剥落、砸下！脚下深不见底的淤泥如同煮沸的开水，疯狂地向上翻涌、喷溅！巨大的气泡破裂，释放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咔！咔咔咔！”

周清惊骇欲绝地看到，距离他最近的一处巨大青石拱券根部，那冰冷坚硬的石壁表面，竟如同风化的朽木般，开始大片大片地龟裂、剥落！在剥落的石皮和苔藓之下，露出的并非更深层的岩石，而是…一片如同金属铸造、闪烁着冰冷暗金光泽、布满细密鳞片纹路的…巨大骸骨？！

那骸骨蜿蜒如山脉，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与淤泥中，仅仅露出的一小截，就散发着与那断角同源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饕餮死炁！那覆盖其上的青石拱券，竟如同寄生在巨兽骸骨上的苔藓！

这哪里是什么城墙根基？！

这分明是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被掩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饕餮的遗骸！而这整座宏伟的城池，这隔绝内外的巍峨城墙，竟是依托着、甚至可以说是寄生在这具恐怖遗骸之上建造起来的！

周清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巨龙墓穴的蝼蚁，渺小、脆弱，随时会被这苏醒的死亡碾成齑粉！

肩头鳞片的共鸣震颤已经强烈到让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仿佛随时会脱离身体，飞向那巨大的断角！而周围亿万双冰冷的眼眸，在确认了断角本源气息后，那贪婪的意念更加炽热、更加疯狂！它们死死锁定着周清，如同锁定着唯一能接近那断角的…钥匙？或者…祭品？！

逃！必须逃离这死炁与骸骨的巢穴！

这个念头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呐喊！周清用尽全身力气，不顾一切地挣扎着想要站起！但脚下的淤泥如同活物般死死缠住他，每一次发力都深陷一分！头顶剥落的巨石带着万钧之力砸落，溅起的泥浆如同冰冷的子弹！

就在他绝望之际——

“铮…铮铮铮……”

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冰冷穿透力的琴音，如同九天垂落的冰线，极其突兀地、无视了厚重城墙的阻隔、穿透了地宫深沉的死寂与亿万意念的咆哮，无比精准地…响彻在周清混乱痛苦的识海深处！

楚公子的琴音！

这一次，琴音不再有审视，不再有玩味，只剩下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如同拨动命运丝线的…冰冷指令！

琴音落下的瞬间，周清丹田深处那被亿万目光和骸骨威压冻结的诡异“原点”，如同被无形的钥匙猛地捅开！轰然逆向疯狂旋转！

一股沛然莫御、远超他自身极限的恐怖吸力，不受控制地、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右臂掌心，以及肩头那片幽光炽盛的鳞片核心处，同时爆发出来！

目标，直指前方淤泥中那截巨大无比的饕餮断角！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周清脚下的淤泥被恐怖的吸力瞬间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截如同山峰般巨大的暗金断角，竟在琴音的催动和周清这具“钥匙”的吸引下，剧烈地震颤起来！断角根部流淌的幽暗金光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涌动！

“不——！！！”周清在心底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连同那条异化的手臂，正在被当作一个巨大的、连通断角本源的能量通道！楚公子在用他的身体，用他这身“饕餮皮”，强行抽取这上古凶兽遗骸的本源力量！

剧痛！撕裂！焚烧！吞噬！

比昨夜城墙裂缝中强烈百倍、千倍的精纯“死炁”，混合着断角深处蕴含的、足以撕裂星河的暴戾饕餮意志，如同决堤的冥河，顺着那恐怖的吸力通道，疯狂地灌入周清的身体！

“呃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