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饕餮骸城（2/2）
周清的身体如同被吹胀到极限的气球，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疯狂凸起、爆裂！暗金鳞片瞬间蔓延过肩头，爬上他的脖颈！冰冷的金属质感如同活物般吞噬着他的血肉！肩头那片新生鳞片的幽光疯狂暴涨，仿佛第二颗心脏在搏动！丹田的“原点”旋转得几乎要炸开！属于“周清”的意识在这灭顶的洪流中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就在他即将被这狂暴涌入的本源力量彻底撑爆、同化的千钧一发之际——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利刃刺穿朽木的声响，极其突兀地，在他头顶上方、那不断剥落石皮和坠下巨石的黑暗穹窿深处响起！
一道细微的、笔直的裂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厚重的青石穹顶之上！
惨淡的、带着黄昏最后一丝余温的稀薄天光，如同被精准切割的光束，透过那道裂缝，斜斜地投射下来！
光束如同一柄冰冷的利剑，刺穿了地宫翻腾的恶臭烟尘与死寂的黑暗，不偏不倚，正照射在周清前方、淤泥中剧烈震颤、幽光沸腾的饕餮断角之上！
也照亮了光束尽头，那道无声无息出现在裂缝边缘的…月白色身影！
楚公子！
他依旧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如同谪仙临尘，与下方污秽、死寂、沸腾的饕餮地宫形成刺眼的对比。他并未低头俯瞰，只是微微侧着身，如墨的长发被地宫翻涌的气流拂动，露出一截线条完美的下颌。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随意地搭在身前。指尖之下，虚空之中，竟悬浮着一架通体由某种惨白如玉、却又流转着暗金符文的奇异骨骼制成的七弦古琴！琴身无光，却散发着比下方饕餮断角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恐怖气息！
刚才那缕洞穿地宫、催动周清体内“钥匙”的琴音，正是源自此琴！
此刻，楚公子那只搭在虚空琴弦上的手指，极其随意地、轻轻拨动了…第二根琴弦！
“铮——！”
琴音清越依旧，却蕴含着一种撕裂乾坤的恐怖意志！
随着这声琴音落下——
“轰隆隆隆！！！”
整个饕餮地宫，如同被投入了亿万颗炸雷，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恐怖震荡！巨大的青石拱券发出震耳欲聋的崩裂声！亿万双冰冷的暗金眼眸在光束与琴音的刺激下，爆发出怨毒到极致的嘶鸣！脚下翻涌的淤泥如同海啸般掀起滔天黑浪！
而那截被光束笼罩、被周清强行抽取力量的饕餮断角，更是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能量冲击！断角表面那古老的螺旋符文疯狂亮起，幽暗的金光如同燃烧的恒星，瞬间将照射下来的惨淡天光都染成了暗金！
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蕴含着撕裂天地之威的饕餮本源力量，顺着周清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吸力通道，如同毁灭的洪流，狠狠灌入！
“噗——！！！”
周清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覆盖到脖颈的暗金鳞片瞬间蔓延过下颌，爬上他半张脸颊！冰冷的金属质感吞噬着皮肉，右眼瞬间被一片暗金覆盖，视野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光泽和无穷的吞噬欲望！肩头那片新生鳞片的幽光炽盛到极致，几乎要破体而出！
意识彻底破碎！灵魂被狂暴的饕餮意志撕扯、吞噬！
完了…要被彻底吞噬了…变成这骸骨的一部分…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冰冷黑暗彻底淹没的最后一瞬——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浓烈酸腐恶臭的奇异嗡鸣，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极其突兀地、强行插入了这毁灭的交响！
一道凝练如实质、色泽灰暗、散发着老乞丐那标志性浓烈酸腐气息的气流，如同破土的毒龙，毫无征兆地从周清身侧不远处、一处翻涌的淤泥裂缝中激射而出！
这灰色气流带着一种蛮横的、不顾一切的决绝，并非攻击周清，也非攻击断角，而是…狠狠地撞向了那束从穹顶裂缝投射下来、笼罩着饕餮断角的惨淡天光！
“嗤啦——！！！”
一声刺耳到灵魂深处的撕裂声！
那束蕴含着楚公子琴音意志、精准引导着饕餮力量灌入周清体内的天光，竟被这突兀杀出的灰色酸腐气流，硬生生地…从中截断！扭曲！污染！
如同清澈的溪流被投入了剧毒的墨汁！
光束瞬间黯淡、扭曲！笼罩在断角上的引导场域被强行干扰、破坏！
那狂暴灌入周清体内的饕餮本源洪流，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的怒龙，猛地一滞！
“呃！”
周清破碎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强行拽回一丝清明！他布满暗金鳞片的半张脸扭曲着，那只未被鳞片覆盖的左眼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瞪向那道灰色气流射出的淤泥裂缝！
是他？！老乞丐？！
机会！
这千分之一瞬的停滞，是唯一的生机！
周清残存的、属于“周清”的意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爆发出最后、最强烈的求生光芒！他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强行逆转那几乎被饕餮意志彻底掌控的“原点”！
“给老子…断——！！！”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暴戾与绝望的咆哮，从他撕裂的喉咙里炸开！
“轰——！！！”
一股源自他自身灵魂核心的、带着自毁决绝的恐怖力量，混合着体内混乱驳杂的邪力，如同点燃的火药桶，在他连接断角的吸力通道内，轰然引爆！
“噗！！！”
连接被硬生生炸断！周清的身体如同被巨力抛飞的破麻袋，向后狠狠倒飞出去，砸入翻涌的冰冷淤泥深处，瞬间被污秽的黑暗吞没！
而穹顶裂缝边缘，月白长衫飘拂的楚公子，那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在光束被灰色气流污染的瞬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眉头。
他那双如同寒潭映月、流淌着淡银色流光的眼睛，第一次，带着一丝冰冷的、被打扰的…不悦，缓缓垂下。
目光穿透翻腾的烟尘与死寂的黑暗，精准地落向了淤泥深处…那道刚刚射出灰色气流的裂缝。
也落在了裂缝深处，那片更浓重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暗阴影之中。
那里，似乎有一双浑浊蜡黄、带着疯狂与嘲弄的眼睛…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