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邪功初显(2/2)

然而,尽管柳白的模样如此凄惨,说书人的眼神却依旧冷漠如冰,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意。在他的眼中,柳白所遭受的这一切似乎都不过是日常生活中再平凡不过的一件小事罢了,根本不值得他为之动容。

说书人的目光在柳白身上停留片刻后,迅速转移,重新聚焦于那位神秘的黑袍人。他的回应简洁而漫不经心:“一个……说书的。”言罢,他悠然自得地小啜一口酒,仿佛眼前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黑袍人深藏在兜帽下的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对说书人的轻蔑态度极为不满。他对这位说书人的真正身份和实力一无所知,但对方那种毫不在意、甚至有些鄙夷的姿态,无疑是在挑衅,令他心中怒火中烧。

“此间之事,与阁下无关。还请行个方便。”黑袍人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愤怒,试图以一种平和的语气回应,但话语中仍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强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便?”说书人听到这个词时,忍不住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并发出两声低沉的笑声。然而,这笑声却意外地触动了他的内息,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那本就苍白的脸色,在咳嗽的折磨下更显病态的红润。

稍作喘息后,说书人继续说道:“我倒是真想图个清静……”他的嗓音沙哑,仿佛长时间未发声或因某种疾病所致,“可你们,”他举起手中握着酒壶的手,毫不留情地指向黑袍人,“还有你身上那股子……”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形容词,“从坟墓中爬出的死尸般的气息,实在是太过浓郁,几乎让我无法忍受,连手中的美酒都无法畅饮了。”

“你!”黑袍人听到说书人的话,周身的死气如被点燃的火药一般,骤然暴涨!那死气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他身体周围翻滚涌动,如同实质的黑雾一般!黑袍人显然被说书人的话激怒了,他怒不可遏地吼道:“找死!”这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杀意。

话音未落,黑袍人的身形如同闪电一般一晃,竟然舍弃了原本的目标柳白,如鬼魅般直直地扑向巷口!他的速度快如疾风,在空中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痕,仿佛他的身体已经与那股死气融为一体!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只有那道黑影在迅速移动。

眨眼之间,黑袍人便已如饿虎扑食般冲到了说书人面前。只见他那只枯瘦的手掌再次探出,这一次,掌心凝聚的死气比之前更加浓稠,宛如墨汁一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死气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恶意和腐蚀性,直直地抓向说书人的面门!说书人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压迫感,但他依然镇定自若。

黑袍人显然是动了真怒,他决心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竟敢如此奚落他的家伙当场击毙!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手中的死气更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他完全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誓要将说书人置于死地。

柳白的心头猛然一紧,想要出声提醒,却感到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淤血涌上,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黑袍人这一掌的威力,远远超过了刚才偷袭他时的力量!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说书人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或者说,是懒得去看。他依旧倚着墙壁,甚至又举起酒壶凑到嘴边,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那蕴满死气的掌风即将触及他青衫的刹那——说书人拿着酒壶的手,小指似乎极其随意地,轻轻向外弹了一下。没有劲风呼啸,没有光芒闪耀。仿佛只是弹走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然而,那气势汹汹扑来的黑袍人,却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嘭!”一声闷响!黑袍人前冲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如同被一只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胸口!他周身的护体死气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宽大的黑袍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出几道裂口。“噗——”人在空中,他已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液,血液落地,竟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着青石板。他重重摔落在原先站立的位置不远处,挣扎了两下,才勉强用手撑住地面,没有彻底趴下。兜帽滑落些许,露出一张干瘪如同骷髅、毫无血色的脸,此刻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巷口那个依旧在喝酒的青衫人,眼神里再无之前的倨傲,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你……你到底是……”他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喘息。

说书人终于放下了酒壶,用袖口擦了擦嘴角,那倦怠的神情丝毫未变。“都说了,说书的。”他瞥了一眼黑袍人,“你的‘幽冥死气’,练岔了路,强行汲取墓穴阴煞,伤了肺腑根基。再练下去,不出三年,五脏枯朽,神仙难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黑袍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这是他功法最大的隐秘与隐患,就连组织内部也少有人知,此人如何一眼看穿?!“滚吧。”说书人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趁我……咳咳……还没改变主意。”黑袍人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强烈的恐惧压过了一切。他深深看了一眼说书人,仿佛要将这副形象刻入骨髓,又怨毒地扫了一眼勉强支撑的柳白,咬牙低喝:“走!”那瘦高个和矮壮汉子早已吓破了胆,闻言如蒙大赦,强忍着伤痛,踉跄着扶起黑袍人,三人狼狈不堪地融入黑暗,迅速消失在小巷深处。

杀机骤起骤落,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夜风呜咽。柳白强提着一口气,看着说书人。对方依旧那副病怏怏的样子,方才那弹指惊退强敌的莫测手段,仿佛只是他的幻觉。说书人缓缓踱步过来,在他身前停下,低头看了看他拄着的剑,又看了看他苍白如纸、却隐隐透出一丝异样红润的脸色。“逆冲督脉,硬接幽冥掌……没当场爆体,算你命大。”说书人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柳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谢他救命之恩?问他为何出手?问他那逆练功法究竟是何物?问他自己的伤势……说书人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能动了就自己回去。”他顿了顿,补充道,“你那功法,近期每日子午二时,会自行运转一周天,梳理经脉,化解死气。忍着点,别被人当走火入魔给料理了。”说完,他不再停留,拎着那半壶酒,转身,沿着来时路,慢悠悠地往回走,青衫背影在狭窄的巷道里,显得格外单薄孤寂,很快也消失在夜色中。

柳白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体内那股阴寒真气果然开始以一种固定的、缓慢而坚定的节奏自行流转起来,所过之处,撕裂的经脉传来阵阵麻痒与刺痛交织的奇异感觉,而那侵入的幽冥死气,竟真的被一丝丝逼出、化解。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挣扎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月光清冷,照着他染血的衣衫和手中长剑。今晚发生的一切,如同光怪陆离的梦境。惨胜,重伤,邪功,突破,袭杀,还有那神秘莫测、亦正亦邪的说书人……他知道,从踏入那间茶摊,听到那声惊堂木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已然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驶向一片未知而危险的迷雾深海。而这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