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涤魂煮雪。（1/2）

茶馆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窗外风雨的呜咽，以及苏晚压抑不住的、带着痛楚的喘息。她拄着那柄布满裂痕、灵光黯淡的冰魄寒光剑，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素白的衣裙沾染了泥污和刺目的血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剧痛，神魂因本命法宝受创而阵阵撕裂般的抽痛，识海深处那枚沉寂的“玄冰锁魂印”也似乎被这股震荡波及，隐隐散发出更深的寒意。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她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死亡的气息，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荒谬。一枚瓜子壳！仅仅是一枚凡俗的瓜子壳！这已经完全颠覆了她三百年来对“道”的认知。

>柜台后，江凡慢悠悠地将那本《市井骗术大全》合上，随手丢在一边。他站起身，绕过柜台，步履轻松地走到苏晚面前。昏暗中，他的身影并不高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整个破败茶馆的气场都凝聚在他一人身上。

>苏晚猛地抬起头，冰寒的眸子里燃烧着屈辱和决绝，试图凝聚最后一丝灵力。然而，体内经脉如同被无数细小的金针攒刺，灵力甫一调动便剧烈反噬，喉头又是一甜，被她强行咽下。

>“省省力气吧，苏仙子。”江凡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嘲弄，也没有魔头应有的残忍，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刹那芳华’被破，冰魄寒光剑反噬，再加上你强行催动玄功压制伤势，现在你体内至少有七条主脉逆乱，三处丹田气海濒临崩溃。再乱动，不用我出手，你自己就先把自己玩死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砸在苏晚心上。他竟然对自己的伤势了如指掌！这魔头，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

>“魔头…要杀便杀！”苏晚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

>江凡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杀你？杀了你，明天‘玄冰宫圣女陨落边陲小城’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修真界。然后呢？你师父，那位‘寒月仙尊’，还有当年那些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的老朋友们，怕不是要倾巢而出，把这方圆千里掘地三尺？我这好不容易找到的清净窝，不就又没了？”他摇摇头，仿佛在嫌弃一件麻烦事，“划不来，太划不来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茶馆和地上昏死过去的几个茶客，眉头微蹙：“啧，还得收拾残局。”

>只见他走到那几个凡人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层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光晕，快速在每人眉心、心口点了几下。那动作，不像是在施法，倒像是在……点穴？或者说，更像是在修补一件破损的瓷器。

>随着他指尖落下，那几个茶客原本痛苦扭曲的面容逐渐平复，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货郎翻倒的酒碗自动扶正，泼洒的酒液诡异地倒流回碗中。被掀飞的桌凳也如同被无形的手托起，轻巧地回归原位。甚至连地上凝结的薄霜和血迹，都开始缓缓消融、淡化，仿佛时光在局部发生了倒流。

>《庖丁解牛》衍生·万物归元手：洞察万物结构，修复损伤，抚平混乱。用在人身上，便是梳理气血，修复轻微内伤；用在器物上，便是重整结构，恢复原状。此乃“解离”之道的逆向运用！

>苏晚瞳孔再次剧震！这绝非简单的疗伤术！这需要对人体、对物质、对能量运转有着恐怖到极致的微观掌控力！这魔头……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处理完凡人，江凡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晚身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至于你，苏仙子。在我想到怎么处理你这个大麻烦之前，只能委屈你，暂时留在我这小茶馆里‘做客’了。”

>他伸出手指，凌空对着苏晚虚点了几下。指尖依旧带着那点淡金色的微芒，动作快如闪电。

>苏晚只觉得数道诡异的力量瞬间侵入体内，精准地封锁了她仅存的几条还能勉强运转的支脉节点，彻底截断了灵力运转的路径。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缠绕上她的神魂，虽然不致命，却让她感觉灵魂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枷锁，与天地灵气的感应变得极其微弱模糊。

>《市井骗术大全》衍生·缚灵锁神诀：结合幻术、精神干扰与能量禁锢，以欺瞒天道、蒙蔽感知的方式，形成对目标灵力与神魂的双重封锁。非强力破解，只能以特定“钥匙”（江凡的意念）解除。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苏晚又惊又怒，感觉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无力。

>“一点小把戏，确保我们的贵客不会乱跑，也不会乱叫。”江凡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这‘锁’不会伤你分毫。当然，如果你想试试强行冲破……”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果嘛，可能会比你现在的伤势有趣得多。”

>他转身走向后厨，丢下一句话：“地上凉，自己找地方坐。我去烧点水，泡壶茶压压惊。啧，这雨天真晦气，好故事都讲不下去了。”

>苏晚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灵力被封，神魂受制，连基本的行动能力都因重伤而大打折扣。巨大的屈辱感几乎将她淹没。堂堂玄冰宫圣女，竟沦落至此，被一个魔头如同对待一件物品般随意处置！

>她看着江凡消失在通往后面狭窄灶间的门帘后，听着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还有引燃柴火的噼啪声。温暖的橘黄色火光从门帘缝隙透出，在这冰冷死寂的雨夜茶馆里，竟透出一丝诡异的……烟火气。

>时间在沉默和煎熬中缓慢流逝。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风声也不再那么凄厉。

>不知过了多久，江凡端着一个粗陶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一个同样粗陋的陶壶，两个缺口的小陶杯。壶嘴里冒出袅袅热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瞬间驱散了茶馆内残余的冰冷和血腥味。

>那气息很特别。初闻似雨后山林间最鲜嫩的青草芽尖，带着勃勃生机；细嗅之下，又仿佛有高山雪线之上，万年寒冰消融时渗出的第一缕雪水，纯净清冽；最后，竟隐隐透出一丝极淡、却又极其隽永的梅香，冷傲孤绝。

>仅仅闻到这茶香，苏晚就感觉体内翻腾的气血似乎平复了一丝，神魂的刺痛也减轻了些许。这绝非普通的凡茶！

>江凡将托盘放在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上，自顾自倒了两杯。茶汤呈现出一种极其通透的淡青色，如同最上品的翡翠，在昏暗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自己先坐了下来，端起一杯，吹了吹热气，惬意地呷了一口。

>苏晚犹豫片刻，强烈的求生本能和对这诡异魔头的好奇，最终压过了屈辱。她艰难地扶着桌子，在江凡对面坐下，身体依旧紧绷如弓。

>“尝尝？”江凡将另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放心，没下毒。要杀你，刚才那瓜子壳就够了，用不着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