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血账惊心,王怒如狂(1/2)
皇宫偏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而苦涩的药味,混杂着沉水香也无法完全掩盖的血腥气。
厚重的帘幕低垂,将午后的阳光滤成一片昏黄朦胧的光晕,却驱不散殿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阴郁与死寂。
多尔衮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胸腔的灼痛中艰难地睁开双眼。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蟠龙藻井和明黄帐幔那熟悉的纹样,提醒着他身处何地。
他尝试挪动身体,却感觉浑身如同散了架般酸软无力,尤其是胸口,仿佛被一块千钧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水……”他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风箱。
“摄政王!您醒了!”一个带着明显惶恐与惊喜的声音立刻在床边响起。
只见洪承畴正躬身站在榻边,脸上混杂着忧虑、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他连忙转身,从旁边小几上捧过一盏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递到多尔衮唇边。
多尔衮就着洪承畴的手,勉强啜饮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管,稍稍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也让他的神智更清醒了一些。
他推开汤盏,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洪承畴:“洪承畴,本王……昏迷了多久?”
洪承畴将汤盏放回,垂首恭谨答道:“回摄政王,您……您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太医说您是急怒攻心,气血逆乱,伤及心脉,务必需要静养,千万不能再动肝火……”
“三天三夜……”多尔衮喃喃重复,眉头紧锁。
突然,他混沌的记忆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那些破碎而恐怖的画面——军官凄厉的惨叫、满朝文武的惊骇、还有那句如同魔咒般的“全军覆没”、“阵斩”……瞬间涌入脑海。
他猛地探出右手,五指如同铁钳,一把攥住了洪承畴的小臂,力道之大,让洪承畴疼得眉头一蹙,却不敢有丝毫挣脱。
“徐州!”多尔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快说!徐州战事到底如何了?那逃回来的奴才所言,是真是假?多铎……多铎他……”
他死死盯着洪承畴的眼睛,仿佛要从这位老谋深算的降臣脸上,提前读出答案。
但他看到的,只有洪承畴瞬间躲闪的眼神,低垂下去的眼帘,以及那微微颤抖的双手。
洪承畴的头埋得更低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如何敢说?这消息足以让刚刚苏醒的摄政王再次吐血!
可他更不敢不说,摄政王的脾气他太清楚了,此刻的沉默只会招致更可怕的怒火。
“说!”多尔衮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他手上加力,几乎要捏碎洪承畴的骨头,眼中血丝密布,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敢隐瞒半个字,本王现在就砍了你,诛你九族!”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洪承畴浑身一颤,他知道这不是虚言恫吓。
这位摄政王,是真的做得出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是一片认命般的灰败,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
“摄政王息怒……臣……臣不敢隐瞒。”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句句如同刀割般的话挤出喉咙。
“自您昏迷这三日,陆续有从徐州前线……逃回的败兵抵达京师……”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觑了一下多尔衮的脸色,只见那张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此刻已是铁青一片,牙关紧咬,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据……据多方败兵所言,相互印证……徐州一战,我军……确遭惨败。”洪承畴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字却清晰得如同冰锥。
“豫亲王所率二十万大军……溃散殆尽,能返回京畿左近者,不足……不足一万五千人……”
“轰!”
多尔衮只觉得脑中再次炸开,眼前阵阵发黑。
二十万!不足一万五?
洪承畴硬着头皮,继续吐出更残酷的数字:“其中……我八旗劲旅……”他声音几不可闻。
“三万精锐……生还者……不足……千人……”
“噗!”多尔衮猛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次直接溅在了明黄色的锦被上,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攥着洪承畴的手松开了,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剧烈地颤抖起来,不仅是手,连肩膀、身躯都在无法抑制地战栗。
“不足……千人……”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啃噬他的心脏。
八旗劲旅!
那是他爱新觉罗家起家的本钱,是横扫辽东、摧垮蒙古、入主中原的无敌雄师。
自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遗甲起兵以来,八旗子弟何曾遭受过如此惨重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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