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血账惊心,王怒如狂(2/2)

萨尔浒、松锦,他们都是以少胜多,何时被人如此成建制地歼灭过?

三万啊,那可不是汉军旗、绿营兵那些附庸,那是真正的满洲核心,是百战余生的巴图鲁。

八旗丁口本就不多,入关时满洲男丁不过十余万,这一战就折损了近三成青壮精锐。

这不仅仅是军事失败,这简直是动摇国本,是在挖他爱新觉罗家族的根基。

多尔衮仿佛已经看到了盛京老家那些留守宗室得知消息后的悲愤,看到了八旗内部因此可能产生的裂痕与动荡。

“多铎……多铎呢?”他猛地又抓住洪承畴,眼神狂乱。

“我弟弟!他怎么样了?是不是被俘了?南蛮子想要挟持他?”

洪承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缓缓摇头:“豫亲王他……他……力战不屈,被明军主帅……阵斩于徐州城下……王旗被夺,首级……据逃兵隐约所见,恐已……”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悲痛与暴怒的嘶吼从多尔衮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目眦欲裂,眼角几乎要瞪得裂开!阵斩!阵斩!

他的同母胞弟,从小一起在艰难中相互扶持,战场上并肩厮杀,他最信任、最得力的臂膀,大清战功赫赫的豫亲王,竟然不是死于乱军,不是伤重不治,而是被敌人主帅,在万军之中,阵斩。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这是对整个爱新觉罗家族,对整个满洲武勋最恶毒、最彻底的践踏!

“那些被俘的八旗子弟呢?”多尔衮的声音嘶哑得如同鬼泣,他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洪承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据闻……明军主帅下令……不留俘虏……凡被擒之八旗兵将……尽数……处斩……”

“噗!”多尔衮再次吐血,这次的鲜血甚至带着暗黑的颜色。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搅碎!

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三万八旗精锐十不存一,亲弟弟被阵斩,被俘子弟尽遭屠戮……这哪里是一场败仗?

这分明是一场针对他多尔衮,针对大清国的灭顶之灾!

“是谁?”他如同垂死的野兽般低吼,赤红的双眼死死瞪向虚空,仿佛要穿透这宫殿的阻隔,看到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仇敌。

“告诉我!领兵的明军主帅是谁?是谁杀了多铎?是谁屠我八旗子弟?”

洪承畴看着多尔衮状若疯魔的样子,心中也是惊涛骇浪,他稳了稳心神,沉声吐出那个此刻已传遍南北、令人闻之色变的名字:

“回摄政王,据所有败兵所言,南军主帅,乃是孙世振。”

“孙世振……”多尔衮咀嚼着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更加荒谬、更加暴怒的情绪冲垮了他残存的理智。

“孙世振?那个孙传庭的儿子?那个带着崇祯太子南逃的小儿?那个靠几千人侥幸收拾了江北几个废物军阀的跳梁小丑?”

他之前不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南京方面的消息也曾零零散散传到北京,什么孙世振拥立太子,什么整顿朝纲,什么以少胜多收编江北四镇……但在多尔衮看来,那不过是南明内部狗咬狗,不过是趁着江北军阀无能捡了便宜,不过是小打小闹,根本上不得台面。

他甚至一度嗤之以鼻,认为南明让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将门之子执掌兵权,正是其无人可用的垂死挣扎。

他从未将这个“孙世振”放在眼里,他真正的对手,应该是史可法那样的“名臣”,或者是左良玉那样的军阀,而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后生晚辈。

可就是这样一个他从未正视过的“无名小卒”,竟然在徐州城下,以少胜多,一战葬送了他二十万大军,阵斩了他勇冠三军的亲弟弟,几乎全歼了他三万八旗铁骑!

轻敌!悔恨!耻辱!暴怒!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名叫孙世振的年轻人,站在徐州城头,脚下踩着多铎的尸骸,冷冷地俯瞰着八旗健儿的鲜血染红大地,嘴角带着嘲讽的冷笑……

“孙——世——振——!!!”多尔衮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仇恨与滔天的杀意,在空旷的宫殿中凄厉回响。

“我多尔衮对天发誓!不将你碎尸万段,不将你挫骨扬灰,不将南京城夷为平地,屠尽朱明宗室,祭奠我弟多铎及三万八旗子弟的在天之灵,我多尔衮誓不为人!!!”

这誓言如同来自九幽的诅咒,充满了血腥与疯狂。

然而,话刚说完,极度的情绪波动和本就受损的心脉再也承受不住,多尔衮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那股腥甜再次汹涌而上,他甚至连再次吐血都未能完成,便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枕榻之上,人事不省。

“摄政王!摄政王!”洪承畴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惊呼。

“快!快传太医!摄政王又晕过去了!”

偏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慌乱。

然而,那名为“孙世振”的惊雷,已然深深劈入了北京城的权力核心,也必将以更迅猛的速度,震撼整个天下。

北廷的愤怒与仇恨,如同压抑的火山,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南方的那个名字,已然成为清廷上下,最刻骨铭心、也最恐惧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