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朝堂震动,深宫定策(2/2)
当听到“南军主帅孙世振下令,不留八旗俘虏,尽数处斩”时,孝庄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听到“三万八旗精锐,生还者恐不足千人”时,她的眼帘低垂了一瞬。
当洪承畴最终确认,那位一手导演了这场大清立国以来前所未有惨败的南明统帅,竟然就是“孙传庭之子孙世振”时,孝庄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洪承畴。
“孙世振……”孝庄缓缓重复这个名字。
“哀家略有耳闻,似是拥立那崇祯太子南逃之人。洪先生,你熟知前明人事,对此子,究竟了解多少?他当真……有如此能耐?”
洪承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苦涩,他曾是明朝重臣,对孙传庭自然了解,但对其子孙世振,所知确实有限,战前也从未将其视为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回太后,”洪承畴斟酌着词句。
“孙传庭确是一代名将,忠心体国,其治军严明,擅用兵,于流寇中颇有威名,最终……是为崇祯所误,战死潼关。至于其子孙世振……臣惭愧,此前只知他护送伪太子南逃,于南京拥立新君,整肃朝纲,并迅速以少胜多,收编了骄横难制的江北四镇,手段颇为果决狠辣。然……臣等皆以为,此不过南明内部倾轧,收拾残局,其能或限于此。万没想到……”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万没想到,此人用兵之诡谲狠厉,尤胜其父!徐州一战,布局深远,示弱诱敌,火器运用出神入化,更兼心志如铁,敢行险招,对八旗……手段酷烈决绝,不留余地。观此一战,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实乃……我大清心腹大患!”
孝庄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无甚表情,但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一个之前未曾被真正重视的“将门遗孤”,竟能打出如此战绩,不仅重创大清军力,更在精神上给予八旗沉重一击。
此人年轻,有威望(拥立之功),有能力(徐州大捷)……这比一个史可法,一个左良玉,要可怕得多。
“三万八旗健儿的血,不会白流。”孝庄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意味。
“此仇,大清记下了。孙世振……这个名字,哀家也记下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洪先生,依你之见,经此一败,朝堂上下,八旗内外,会如何?”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军事的失败可以弥补,但内部的裂痕与动荡,才是真正能动摇国本的危机。
洪承畴心头一凛,知道太后问到了最关键处。
他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太后明鉴。豫亲王新丧,八旗精锐折损,摄政王又……圣体违和。两白旗乃至镶蓝旗等与摄政王亲近者,必然悲愤填膺,急于复仇,但亦可能因损失惨重而心生怨望。其他各旗,难免有物伤其类之悲,亦可能……借此生出别样心思。朝中汉臣,或更生畏怯观望之心。蒙古诸部,亦需安抚。眼下……确是艰难时刻。”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多尔衮的权威因此战受损,八旗内部力量对比可能生变,统治集团的凝聚力面临考验。
孝庄微微颔首,这正是她所虑。
她沉默良久,暖阁内只有佛珠轻轻摩擦的声响。
“摄政王乃国之柱石,此番受创,实乃国殇。皇帝年幼,哀家一介女流,朝堂之事,还需仰仗摄政王与诸位王公大臣同心协力,共度时艰。”她缓缓开口,定下了基调——此刻必须团结,必须稳定多尔衮的地位,至少表面如此。
“传哀家懿旨,”孝庄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其一,命太医院不惜一切代价,精心诊治摄政王,所需药材,内库尽数支取。其二,以皇帝名义下旨,厚恤徐州阵亡将士,尤其是八旗子弟,优抚其家眷,查明功绩,从重议恤。豫亲王为国捐躯,忠勇可嘉,着礼部拟定追谥、葬礼仪制,务极哀荣。其三,朝会暂且由几位议政大臣与内阁共同维持,一应紧急政务,可直奏慈宁宫。其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诏令各地驻防八旗、绿营,严加戒备,整军经武,无令不得擅动。尤其是山西、山东临近南境之地,务必严防死守。至于南边……”
孝庄没有再说下去,但洪承畴明白,大规模的报复性南征短期内已不可能,当前首要任务是止血、安抚、稳住内部。
“臣,领旨。”洪承畴深深叩首。太后的处置,沉稳老辣,面面俱到,在惊雷之后,试图以最快的速度稳住这艘出现裂痕的大船。
然而,无论是孝庄还是洪承畴都清楚,徐州那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它烧掉了大清不可战胜的神话,烧出了一个可怕的敌人孙世振,更在八旗心头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淋淋的伤疤。未来的路,已然布满了更多的荆棘与未知的凶险。
北京城的上空,惊雷虽过,阴云却愈发浓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