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门槛（1/2）

孙副总是早上七点四十到的。

陆晨刚开完晨会，正准备去实验室看碳化硅的新一批数据，就接到门卫电话：“陆总，华耀的孙副总来了，没预约，说临时有事找您。”

“几个人？”

“就他一个，自己开的车。”

“请到一号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陆晨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走进会议室时，孙副总正站在窗前看厂区。他今天没穿西装，套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次性纸杯。

“孙总，这么早？”陆晨拉开椅子。

“正好在附近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孙副总转过身，坐下，“陆总，你们透明电极的产线，调试得怎么样了？”

“正在调，良率已经到百分之六十八了。”陆晨说，“下周应该能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下周……”孙副总喝了口水，“蓝海科技的货，是周一要吧？”

“是。”

“那你们只剩三天。”孙副总放下纸杯，“三天时间，良率提升两个点，还要保证五万片的产量，来得及吗？”

陆晨看着孙副总。这位投资人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公式化笑意，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我们会尽全力。”陆晨说。

“光尽全力不够。”孙副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昨天收到的，蓝海科技采购总监发给我的邮件副本。他们已经开始接触备选供应商了，韩国一家公司。对方报价比你们低百分之五，交货期更短。”

文件被推到桌子中央。陆晨没去拿。

“孙总，这邮件为什么发给您？”

“因为我是你们的投资人。”孙副总靠回椅背，“蓝海那边知道我和你们的关系，想通过我给你们施加压力。当然，他们也给了我一个选择——如果他们换供应商，我可以跟投那家韩国公司。”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变得清晰。

“所以孙总今天来，是给我们下最后通牒？”陆晨问。

“是来提醒你们。”孙副总纠正道，“华耀投资你们，看中的是技术领先性和窗口期。如果窗口期还没打开，技术优势就被成本和时间拖垮，那这笔投资的价值就会打折扣。”

“我明白。”

“你不完全明白。”孙副总向前倾身，“陆晨，投资协议里有对赌条款，但那只是表面。真正的对赌，是市场和时间对赌。蓝海这笔订单，你们不能丢。丢了，后续的客户都会怀疑你们的交付能力。资本市场最怕的，就是不确定性。”

陆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孙总，给我四十八小时。周日上午，如果良率还上不了七十，产量达不到要求，您再考虑其他选择。”

“好，四十八小时。”孙副总站起来，“我周日晚上等你的消息。”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另外，唐文山是不是在帮你们推碳化硅项目？”

问题来得突然。陆晨稳住表情：“唐总确实给了我们一些建议。”

“建议？”孙副总笑了笑，“他最近在投委会上，三次提到你们碳化硅的进展。说这是未来的战略方向。陆晨，我提醒你，华耀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唐文山看好长期，我看重短期。但最终决定资金流向的，是业绩。”

“我记住了。”

送走孙副总，陆晨直接去了车间。涂布机正在运行，王建国和两个老师傅蹲在干燥箱旁，手里拿着红外测温仪。

“小晨，温度还是不均匀。”王建国站起来，“中间热，两边冷，温差最大到七度。我们调了风门，效果不明显。”

“干燥箱的设计图纸有吗？”

“有，设备商给的。”

“拿来我看看。”

图纸在临时板房铺开。陆晨看着热风循环系统的设计，眉头越皱越紧。风道布局有问题，回风口位置不合理，导致热空气在箱体内形成短路循环。

“要改风道。”他说，“得停机。”

“停多久？”

“至少八小时。”陆晨看了眼时间，“现在九点，如果现在停，下午五点能改完。晚上调试，明天恢复生产。”

“可这样今天产量就完不成了……”王建国犹豫。

“不改，良率永远上不去。”陆晨拍板，“停机，现在改。王师傅，你带人拆箱体。我去找焊工。”

车间里忙碌起来。机器停下时，那种惯性的轰鸣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工具碰撞和人员指令的声音。陆晨卷起袖子，和工人一起拆保温层。

上午十点半，沈南星小跑着过来：“陆总，医院来电话，病理结果出来了。良性。”

陆晨手里的扳手停在空中。

“良性？”

“对，医生说是炎性假瘤，不是癌症。但需要手术切除，因为肿块压迫到肺组织。”沈南星递过手机，“你母亲让你回电话。”

陆晨走到车间外，拨通电话。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晨，良性，是良性的……”

“妈，我知道了。”陆晨靠着墙，“医生怎么说？”

“说要手术，但风险不大。下周三就能安排。”母亲顿了顿，“你爸让我告诉你，专心忙厂里的事，不用惦记他。”

“我晚上过去。”

挂断电话，陆晨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良性。这两个字像一道赦免令，把他胸口那块石头搬开了。但手术还在，责任还在。

回到车间，他干得更用力了。保温层拆开，露出内部的风道结构。果然如他所料，回风口位置太高，热空气还没充分循环就被抽走了。

“在这里开个新回风口。”陆晨用粉笔在箱体侧壁画出位置，“高度降低三十厘米。还有，这段导流板角度要调，增加十五度。”

“明白。”焊工开始作业。

中午，大家轮流吃饭。陆晨端着饭盒蹲在车间门口，边吃边看图纸。张明远找过来，脸色不太好。

“陆总，刘志远教授那个粘结剂，高温测试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二百五十度恒温一百五十小时后，粘结强度突然衰减到百分之五十以下。”张明远说，“刘教授分析，可能是杂化网络在长期高温下发生了重组，局部结构崩塌。”

“有解决方案吗？”

“他提了两个思路。一是引入更多交联点，让网络更稳定，但那样会牺牲柔性。二是添加纳米填料，比如氧化铝颗粒，作为物理支撑点。”

“哪个更好？”

“要试了才知道。”张明远叹气，“时间太紧了。军工那边，郑研究员昨天又问进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