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裂隙、微光与战略纵深（1/2）

翌日清晨，碳化硅实验室的气氛比炉体更冷。

七号炉的残骸已被罩上防尘布，像个沉默的墓碑矗立在车间角落。林海站在白板前，上面画着复杂的热场结构图和信号路径分析。围坐的团队成员神情各异，困惑、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猜疑在空气中弥漫。

“事故分析简报，对内统一口径是热电偶老化导致的系统性误报。”林海的声音干涩，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今天关起门来，我们要面对真实情况。根据残留物分析和信号模拟，有人为干扰的高度可能。”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林工，你的意思是……我们中间……”负责工艺记录的小赵脸色发白。

“我没有指控任何人。”林海打断他，语气沉重，“但事实是，有人能接触到核心设备并实施专业破坏。这意味着我们的研发环境出现了漏洞。从今天起，所有涉及工艺参数调整、设备维护、物料领用的操作，必须双人复核、全程记录、实时备份。非本项目组成员，未经我和陆总书面批准，不得进入核心区域。”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坐在角落、一直低着头的小王——昨晚唯一有记录进出过车间的人。

“小王，凌晨两点零七分到两点十五分，你进入车间做了什么？监控显示你在七号炉控制台前停留了四十三秒。”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小王。他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声音带着委屈的颤抖：“林工！我真的就是常规巡检！看看仪表读数，听听设备声音有没有异常！那四十三秒……我、我就是觉得七号炉的降温风扇声音有点闷，凑近控制台想看看次级温度显示，但显示正常，我就走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巡检记录显示你只核对了主屏幕数据，为什么特意去看次级显示？”林海追问，语气不算严厉，但问题尖锐。

“因为……因为上周七号炉的二级测温就有过一次短暂漂移，虽然自动校正了，但我心里不踏实，每次巡检都会多看一眼。”小王急得快哭了，“林工，我跟了这项目一年半，它就像我孩子一样，我怎么可能……”

“够了。”陆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静静听完了整个过程。

他走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调查是为了找出问题，防范下一次，不是为了在问题明确前制造分裂。小王的情况，我会单独了解。现在，我需要所有人把注意力拉回到技术上。”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复杂的热场图上圈出一个区域。

“破坏者选择了七号炉，选择了验证‘缓变退火’方案的这一炉。这告诉我们两件事：第一，对方很了解我们的实验安排和技术路线差异；第二，他们似乎更忌惮‘温度振荡’这个新思路，或者，想用破坏保守方案的方式，逼迫我们转向更激进但风险未知的振荡路径——无论哪种，都说明我们的技术探索触及了某些人的敏感神经。”

他转身，面对团队：“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畏缩，而是双线并进。第一条线，由林工牵头，继续基于现有设备，优化‘缓变退火’，尽快复现稳定在800左右的数据。第二条线，成立一个小组，由我直接负责，秘密进行‘可控非对称热场’配合‘微振荡’的探索性计算模拟和小尺度验证——不动用主要生长炉，用小型实验台做原理验证。”

这个安排出乎所有人意料。既没有放弃原有路线，又为更大胆的设想开辟了秘密通道，还缩小了核心信息的知情范围。

“人员怎么分？”林海问。

“你、张老师、小王，继续主攻第一条线。”陆晨点出名字，“第二条线，我自己来，需要时向张老师请教理论问题。两条线数据独立记录，阶段性汇总分析。”

小王听到自己仍在主团队，明显松了口气，看向陆晨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另外，”陆晨语气严肃，“安全规程升级。从今天起，所有实验数据的原始记录，除了电子备份，增加一份离线、手写、每日归档至我保险柜的副本。实验室网络与外部物理隔离。大家下班前，个人电子设备不得带入核心区。”

中午，沈南星从北京返回，带着一身风尘和厚厚的文件。

陆晨办公室，她快速汇报：“合资备忘录签署后，对方的技术专家私下表示，对我们‘碳化硅独立孵化’的案例很感兴趣，认为这体现了企业的长远眼光和冒险精神。这可能成为后续细节谈判中，我们争取更灵活激励机制的一个支点。”

她翻开另一份文件：“郑研究员那边，我已经按你的意思，回复了一份关于界面处理通用方法的非核心概要。他回复很快，表示感谢，并提到他们正在为某型柔性显示军用终端筛选下一代透明电极材料，我们的样品已经进入备选短名单。如果第二阶段测试通过，可能会邀请我们参与小批量试制竞标。”

“军用终端？”陆晨眼神一凝。这比预想的消费电子应用，意义更重大，门槛也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