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裂隙、微光与战略纵深（2/2）

“对。这也是他如此关注界面耐久性的原因。郑研究员暗示，竞标会在两个月内启动，但前提是我们的材料能通过他们全部的极端环境测试。”

一个清晰的时间窗口和更高的目标出现了。

“还有，”沈南星压低声音，“关于那个国际巨头预警，我同学后续又模糊地提了一句，说评估似乎特别关注我们‘技术扩散的速度’和‘与本土产业链的结合度’。我分析，他们可能不是怕我们专利本身，而是怕我们形成‘技术-制造-应用’的快速闭环，在本土市场扎根。”

陆晨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正在装车发货的散热膜产品。沈南星的分析切中要害。国际巨头不怕单个技术点的突破，怕的是系统性的、能快速产业化的生态竞争力。

“这说明，我们坚持自主建设产线、推动产学研合作、甚至现在探索国家合资的路子，都走对了。”陆晨转身，“对方越忌惮什么，我们就越要夯实什么。国家合资，不仅是为了资金和政策，更是为了嵌入国家主导的产业链条，获得更深层次的合法性背书和生态位。”

他迅速做出决策：“两件事。第一，透明电极方向，集中资源，确保通过郑研究员的全部测试。必要时，可以动用系统……动用我们最前沿的界面强化方案储备。这不是为了短期订单，是为了拿到进入高门槛应用的‘入场券’。第二，碳化硅这边，事故调查继续，但研发加速。我们要在对手反应过来、采取更激烈手段前，把技术优势转化为至少中试阶段的‘既成事实’。”

沈南星点头记录，然后想起什么：“陆总，还有一件事。回来前我听说，徐明科技最近也在接触下游的几家手机厂商，推广他们的‘改良型碳纳米管膜’，价格压得很低。虽然和我们不直接竞争，但他们在散热材料这个我们起家的市场煽风点火，可能会影响部分客户对我们的看法，觉得我们‘不务正业’，去搞什么透明电极和碳化硅了。”

陆晨冷笑：“赵广富的残余影响，还是徐明自身狗急跳墙？或者……是一唱一和？”他想起厂外那辆黑车。“不管是谁，应对方法一样：用技术和产品说话。散热膜2.0的研发数据怎么样了？”

“张老师说，掺杂改性后的样品，实验室导热系数又提了8%，成本持平。量产工艺还在调试。”

“加快。下个月初，我要看到可以送客户测试的2.0版本样品。同时，让市场部接触一下徐明正在攻略的那几家客户，不用诋毁对手，就客观展示我们的2.0数据迭代能力和后续技术路线图。我们要让客户明白，选择燧人，选择的不是一个静态产品，而是一个持续进化的技术伙伴。”

傍晚，陆晨再次来到碳化硅实验室。大部分人都已下班，只有林海还对着电脑上的模拟数据苦思冥想。

“有什么发现？”陆晨走过去。

林海指着屏幕上两幅不同的热场流线模拟图：“陆总，你看。这是对称热场，热流分布均匀，但晶体边缘的应力集中区很明显。这是加入了我们设想的那种‘微非对称’扰动后的模拟，热流在特定区域产生了可控的涡旋。理论上，这个涡旋如果能和晶体生长界面匹配，可能真能把杂质和缺陷‘扫’到边缘去。”

“模拟结果和实际事故数据有关联吗？”

“有。”林海调出七号炉故障前的最后一段正常温度数据，“您看，事故前，炉内不同区域的温度梯度其实已经出现非常微弱的、非设计的不对称。这种不对称，和我们的‘微非对称扰动’模型，在数学上有某种……诡异的相似性。我怀疑，破坏者是不是无意中，或者有意的，制造了一次粗糙的、失控的‘非对称’条件，本想破坏，却歪打正着地让我们看到了某种极端现象？”

这个推论很大胆。如果成立，那么破坏行为反而成了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出另一条可能的技术路径。

陆晨沉思良久：“继续深化这个模拟。但实际验证，必须等小型实验台搭建好，在绝对可控的条件下进行。七号炉的‘失败’，不能成为我们冒进的借口，但可以成为我们重新思考的契机。”

林海郑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实验室时，天已全黑。厂区路灯亮起，在雨后湿润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陆晨站在办公楼前，回望实验室的灯光，又看向远处沉寂的七号炉方向。

破坏制造了裂隙，但裂隙中，也可能照进微光。

技术攻关、商业博弈、暗处较量……每一条战线都在加压。但他清楚，最大的战略纵深，不在别处，就在这一间间实验室里，在这些永不停歇的头脑和手指之间。

他需要做的，就是为这些头脑扫清障碍，指明方向，并准备好迎接从这些裂隙微光中，可能迸发出的、照亮前路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