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狄仁杰审虎(1/2)
昌平县城西的旧县村,至今还留着半截青砖台基,老辈人说,那是当年“狄梁公祠”的遗址。祠堂虽毁了,可狄仁杰审虎的故事,就像村头那口老井,井水清凌凌的,故事也说得有鼻子有眼,传了一代又一代。
那年头,朝堂上的风跟昌平山里的雾一样,说变就变。狄仁杰因为在京里跟权奸斗了几句嘴,一道圣旨下来,就从金銮殿旁边的御史台,贬到了这四十里外的昌平县当知县。有人说他倒霉,放着京城的好日子不过,来这穷山沟吃苦。可狄仁杰不这么想。他背着个旧书箱,带着两个老仆就上了路,到了昌平县城,连驿站都没住,直接搬进了县衙后院那三间漏风的瓦房。头天上任,他就让人把县衙门口的鸣冤鼓擦得锃亮,鼓皮上的灰尘扫下来能装半簸箕。他对衙役们说:“这鼓不是摆着看的,老百姓有冤屈,随时能来敲,哪怕是半夜三更,我也起来升堂。”
这话传到街上,有人撇嘴:“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就凉了。”可没过仨月,老百姓就改了口。有回东乡的张老汉丢了耕牛,哭着来击鼓,狄仁杰连夜带着衙役去山里查,愣是在山神庙后的草窝里找到了牛,还顺道抓了偷牛的惯犯;西街的王寡妇被地痞讹钱,他亲自带着人去调解,不仅让地痞把钱还了,还罚他给王寡妇挑了一个月的水。日子一长,“狄青天”的名号就传开了。昌平城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连孩子们唱的童谣都改成了:“狄大人,坐堂前,审冤案,断清官,百姓笑开颜。”
这天午后,狄仁杰刚从乡下微服私访回来,一身粗布短褂上还沾着泥。他正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歇脚,喝着老仆端来的粗茶,忽然听见前院的鸣冤鼓“咚咚”响起来,一声比一声急,像是有人拿性命在敲。他赶紧站起身,让老仆取来官服。青布袍,乌纱帽,穿戴整齐,快步走进大堂。撩开暖帘一看,只见公案前跪着个老妇人,头发白得像秋霜,身上的蓝布衫打了好几个补丁,膝盖下的青砖都被眼泪打湿了一片。
“何人击鼓?”狄仁杰轻敲惊堂木,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威严。老妇人抬起头,满脸皱纹里都夹着泪:“民妇沈刘氏,求大老爷为我儿报仇啊!”“你儿如何了?慢慢讲来。”狄仁杰示意衙役给她递过一碗水。沈刘氏喝了口水,哽咽着说:“民妇家住鼓楼西街忠孝里,丈夫死得早,就一个儿子叫沈柱,靠上山打柴养活我。三个月前,他跟街坊们去黑风口打柴,再也没回来……后来,有人在山涧里找到了他的衣裳,还有几缕虎毛……是老虎,是那畜生吃了我的儿啊!”
说到这儿,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两手使劲拍着地面:“我儿死了,我这把老骨头可怎么活啊!求大老爷发发慈悲,派官兵去杀了那老虎,给我儿报仇!”
狄仁杰眉头皱成了疙瘩。他审过人,审过案子,可从没听说过审老虎的。老虎是兽中之王,藏在深山老林里,踪迹难寻,就算找到了,派兵去围剿,保不齐还得伤了人命。可看着沈刘氏那绝望的眼神,他又说不出“不管”两个字。“大老爷,您要是不管,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沈刘氏见他半天没说话,猛地就往公案前的柱子上撞去。“拦住她!”狄仁杰急忙喊。衙役们赶紧上前拉住。他叹了口气,一拍惊堂木:“沈刘氏,你的案子,本县接了。”
沈刘氏愣了:“大老爷……您要如何接?那可是老虎啊!”
“老虎也是生灵,伤了人命,就得受罚。”狄仁杰目光坚定,“你且回去等候,三日内,我必给你一个交代。”第二天一早,狄仁杰让人写了告示,墨迹未干就传唤了县里的猎户。昌平山里的猎户,个个都是好身手,张三爷能一箭射穿老虎的眼睛,李四哥能凭着脚印判断老虎的大小。
猎户们聚在县衙大堂,见狄仁杰拿出告示,凑过去一看,都忍不住笑了。告示上写着:“昌平县正堂为告示事:滋事猛虎,日前吞食樵夫沈柱,限十日内到本衙投案自首,听候发落。若逾期不到,定派猎户围剿,格杀勿论。”
“狄大人,这老虎是畜生,哪看得懂字啊?”张三爷摸着胡子直乐,“您这告示,怕是贴了也白贴。”“是啊大人,”李四哥也说,“黑风口那只老虎,凶得很,前几年还伤过两个猎户,哪会乖乖来投案?”狄仁杰却不笑,指着告示说:“它看得懂看不懂,是它的事;我发不发告示,是我的事。你们只需把告示贴到老虎常出没的地方,黑风口、山神庙、饮马泉,都得贴上。”
猎户们不敢违命,只好领了告示,分头进了山。张三爷把告示贴在黑风口的大松树上,一边贴一边念叨:“老虎啊老虎,你要是识相,就自己去县衙认罪,不然啊,等狄大人动了真格的,有你好受的。”李四哥则把告示贴在了山涧边的石头上,那里正是沈柱出事的地方,石头上还能看见几点暗红色的血迹。他蹲在那儿,看着告示上的字,忽然觉得狄大人这招虽然怪,可透着股子硬气——连老虎都敢传唤,还有啥冤案断不了?
过了九天,县衙里风平浪静,别说老虎了,连只野猫都没闯进来。沈刘氏又来了两回,每次都红着眼圈问:“大老爷,那老虎……真的会来吗?”狄仁杰总说:“再等等。”
到了第十天清晨,狄仁杰刚升堂,就听见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人在喊“老虎来了”。他让人出去看看,衙役跑回来,脸都白了:“大、大人,真……真有只老虎,正往大堂这儿走呢!”话音刚落,就见一只斑斓猛虎慢悠悠地走进了大堂。那老虎足有小牛犊那么大,浑身的毛金黑相间,额头上的“王”字清清楚楚,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扫视着大堂,吓得站堂的衙役们腿肚子都转筋,手里的水火棍“当啷”掉了两根。老百姓在衙门外扒着门缝看,吓得大气不敢出,有胆小的早捂着孩子跑回了家。可狄仁杰却跟没事人一样,端坐在公案后,一拍惊堂木:“老虎,本县问你,沈刘氏的儿子沈柱,可是被你所伤?”老虎盯着他看了看,忽然点了点头,动作竟像人一样明白。大堂里一片抽气声。衙役们握紧了手里的棍子,手心全是汗。
狄仁杰又问:“你伤了沈柱性命,可知他家中有六旬老母无人奉养?你今日前来,可是知罪?”老虎又点了点头,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像是个认错的孩子。“既已知罪,”狄仁杰的声音更响了,“你是认打,还是认罚?”老虎看了看衙役们腰里的佩刀,又看了看公案上的惊堂木,打了个冷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你是认罚?”狄仁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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