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金脑壳传奇(1/2)

沱江的水在碑亭湾拐了个弯,把岸边的大沙坝冲刷得平展展的。赵大洲背着书包走过时,总能看见那座茅草棚——棚顶的茅草被风吹得像团乱麻,陈叫化子总蹲在棚前晒太阳,他女儿婵婵则在沙地上划着玩,头皮上的癞疮结着黄痂,粗布衣裳补丁摞着补丁。

那时候赵大洲才十岁,每天要走二十多里路去桐梓坝的学堂,怀里揣着个瓦碗,装着娘给的红薯饭。起初他见了婵婵总绕着走,嫌那癞疮碍眼。可那天路过沙坝,听见棚里传来婵婵的咳嗽声,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他扒着棚门往里瞅,见陈叫化子正用破碗给女儿喂野菜汤,婵婵的脸白得像纸。

“诺,给你。”赵大洲把瓦碗递过去,红薯饭还冒着热气。陈叫化子愣了愣,慌忙摆手:“使不得,娃娃你还要上学……”“我娘给我装了双份。”赵大洲把碗塞进婵婵手里,转身就跑,听见身后传来婵婵小声的“谢谢”,像颗小石子落进沱江,漾开圈细浪。

从那以后,赵大洲每天的瓦碗都装得满满当当。有时是红薯饭,有时是玉米饼,他总趁婵婵在沙坝上捡柴时,把碗悄悄放在棚门口的石头上。婵婵发现了,就把捡来的野鸡蛋偷偷塞进他的书包。春去秋来,沙坝上的茅草黄了又绿,婵婵的个头蹿高了不少,赵大洲也长成了眉眼清亮的少年,背着行囊上京赶考时,婵婵站在沙坝边,手里攥着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却没敢递出去。

三年后,内江城里炸开了锅——皇帝要选娘娘,钦天监詹天师算定,娘娘就在资中、内江两县。选娘娘的法子透着古怪:摆下百桌宴席,十八岁到二十岁的女子都得去,谁能“独坐一桌,高插黄旗,头顶玉冠,身披黄袍”,谁就是天选之人。

消息传到沙坝,有人劝婵婵:“去凑个热闹,混顿饱饭也好。”婵婵红着脸摇头,她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头皮上的癞疮虽好了些,却还留着疤。可架不住旁人撺掇,她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衫,踩着露水草鞋就往城里赶。

走到半路,脚下一滑,摔进了水田里。黄泥巴糊了满身,像穿了件皱巴巴的黄袍。她在路边扯了把青草擦泥,瞥见菜园里的竹竿,抽了根扛在肩上——刚才有狗追她,这竹竿正好打狗。路过芋荷塘时,她摘下片大荷叶顶在头上,遮住癞疮疤,活像戴了顶碧绿的冠。

等她赶到选点,宴席已快散了。只有最末一桌还空着个位置,另外七个女子见她满身泥巴,都捂着鼻子躲开,她只好一个人坐下。掏出自带的粗布围腰擦手时,瞥见竹竿光秃秃的,顺手就把围腰搭了上去——那围腰洗得发白,在风里飘着,倒像面褪色的黄旗。

主选官正看得心灰意冷,眼角余光扫到这桌,突然眼睛一亮。他掏出密诏对照:独坐一桌,高插黄旗(竹竿上的围腰),头顶玉冠(芋荷叶),身披黄袍(黄泥衣裳)——样样都对!“就是她!”主选官一拍桌子,婵婵吓得差点把碗扣在地上。

梳洗换装时,婵婵自己都吃了一惊。热水浇在头上,那些癞疮壳竟簌簌往下掉,露出黑油油的长发,像沱江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光。换上凤冠霞帔,镜里的姑娘眉眼弯弯,哪里还是沙坝上那个捡柴的叫化女?

就在婵婵被送进宫的那年冬天,又一个喜讯传到内江:赵大洲中了状元,成了朝廷最年轻的翰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