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金脑壳传奇(2/2)
皇宫的日子像口深井。婵婵成了陈娘娘,学着行礼,学着应对,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直到那天早朝,她看见丹陛之下站着的新科丞相,虽穿着官袍,眉眼却还是当年那个递红薯饭的少年——是赵大洲!
她心头一热,忍不住朝他笑,又怕失了规矩,只能偷偷点头。赵大洲也觉得这娘娘眼熟,那双眼睛像沱江的水,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只好也点头微笑。这一切,都被龙椅上的皇帝看在眼里。
“你与赵丞相,先前认识?”退朝后,皇帝捏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婵婵刚想解释,却被皇帝的眼神堵了回去。三日后,一道圣旨下来:赵大洲结党营私,意图不轨,斩立决。
婵婵疯了似的冲进养心殿,跪在地上哭:“陛下!你错杀了他!他是我的恩人啊!”她把沙坝上的往事,把红薯饭和野鸡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皇帝手里的玉玺“当”地掉在地上,他这才明白,那点头微笑里藏着的,是报恩,不是私情。
“传旨,用赤金铸一颗金脑壳,赔给赵丞相!追封他为阁老!”皇帝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悔意的颤音。可金脑壳铸好了,他又怕盗墓贼觊觎,竟布下四十八具一模一样的棺椁,送往全国各地安葬。为了保密,连抬棺的役夫都遭了灭口。
出殡那天,婵婵穿着素服,站在灵柩前。风吹起她的孝帕,露出苍白的脸。“大洲哥,我来陪你了。”她一头撞在棺木上,鲜血染红了朱漆,像极了沙坝上开过的野杜鹃。
消息传回内江,沱江的水都呜咽了三天。有人说,看见一只灰雀在天上盘旋,叫着“南海香烟还”——先前婵婵进宫时,这雀儿叫的是“南海香烟断”,如今两人都去了,倒像是回了该回的地方。
皇帝后来给桐梓坝的学堂题了“大洲学校”的匾额,把婵婵住过的沙坝改名“大洲坝”,还在倒湾街立了座牌坊,刻着“赵阁老故里”。可赵大洲的真棺和那颗金脑壳埋在哪,谁也说不清。
只有打鱼人老陈说,有年他在高岩岸沱摸鱼,顺着石岩缝钻进个山洞。洞里有石人石马,神龛前的长明灯还亮着,灯台边放着锭银子,上面刻着“拨灯银一锭,阁老丞相”。他刚拿起银子,洞顶突然落起碎石,吓得他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再回头时,洞口已被封住,只剩风吹过岩缝的呜咽声,像谁在喊着“婵婵”,又像谁在应着“大洲”。
如今沱江边的大洲坝上,还长着成片的芋荷。夏天荷叶田田时,总有人说,看见两个影子在叶间走,男的背着书包,女的捧着瓦碗,笑声顺着沱江水,漂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