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回响1（2/2）

第二杯下肚，林凡感觉身上暖和起来。

“郑局长找你谈了吧？”张怀民夹了一粒花生米。

“谈了。让我全面负责养护改革专项。”

“嗯，这个安排实在。”张怀民点头，“你现在需要的是纵深，不是宽度。把一件事挖深了，做透了，比你管十件浮在面上的事都有价值。更何况，养护改革这事，连着路，连着人，连着安全，做成了是功德。”

“压力很大。”林凡实话实说。

“有压力才对。没压力的事，轮不到你。”张怀民喝了口酒，“不过你也别怕。你现在有了点名头，也有了更明确的授权。该协调资源的时候，大胆去协调；该坚持原则的时候，理直气壮地坚持。你背后有郑局长点头，有实实在在的工作需要，这就是你的底气。”

他顿了顿，看着林凡：“但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你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解读。做事要更扎实，程序要更规范，待人要更谦和。成绩要做在明处，矛盾要化解在暗处。记住，你现在是‘专项负责人’，不是‘钦差大臣’。”

林凡认真听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他知道，这是老科长在他踏上新征程前，最后的、也是最宝贵的叮嘱。

“哦，对了。”张怀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听说没有？赵明远那边，最近动作不小。把办公室内部流程重新捋了一遍，抓考勤抓得很严，材料报送要求也细了很多。底下人有点怨言，但面上都执行得不错。”

林凡点点头。他有所耳闻，赵明远正在迅速建立自己作为副主任的权威和一套新的工作秩序。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无可厚非。

“你们俩，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一个抓规范运行，一个抓重点突破。理论上是最佳搭配。”张怀民意味深长地说，“但搭配好不好，还得看磨合。以后工作上少不了交集，把握分寸，以事为先，互相补台。”

“我明白。”林凡说。他知道，与赵明远的关系，将是他未来工作中一个需要妥善处理的重要环节。

那晚，林凡带着微醺和沉甸甸的思考回到家。苏晓还没睡，在等他。

“又喝酒了？”苏晓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和张科长聊了聊。”林凡坐下，揉了揉额头。

苏晓给他倒了杯温水，坐在旁边，轻轻帮他按着太阳穴：“是不是又有新任务了？”

“嗯，以后专门搞养护改革这一摊，不管办公室杂事了。”

“那不是挺好？你本来就更擅长做这些具体的事。”苏晓说，“就是责任更重了。”

“是啊。”林凡握住苏晓的手，“以后可能更忙，压力也更大。”

“没事。”苏晓靠在他肩上，“家里有我呢。你只管去做你觉得对的事。”

林凡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纷繁复杂，家里这盏灯，这个人，永远是他最坚实的港湾。

接下来的日子，林凡迅速完成了工作交接。他将办公室日常事务的相关资料、联系人、待办事项清单，清晰地移交给小陈，并嘱咐他全力配合赵副主任工作。赵明远对他高效的交接表示了感谢，两人在办公室进行了一次简短而正式的谈话，明确了后续沟通协作的机制。

卸下行政杂务的林凡，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但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立刻投入到新的角色中。

他首先梳理了专项工作的整体框架和年度计划，细化成季度、月度目标，列出了关键节点和风险点。他召集了孙科长、养护科和相关技术骨干，开了个务实的工作启动会，统一思想，明确分工，建立了每周例会和信息报送制度。

他重新跑了趟马山工区，不是走马观花，而是带着课题蹲点两天，和技术攻关小组的成员一起干活、聊天，梳理他们的需求、困惑和下一步改进方向。他去了更偏远的几个工区，带着问题清单，听取一线职工最真实的声音，记录下那些报表上看不到的细节和诉求。

他开始着手起草那份市局要求的“偏远工区安全与发展状况专题调研”方案。这次，他不再仅仅从一个县局干部的角度出发，而是尝试站在更高、更系统的层面，去分析问题，寻找症结，提出兼具操作性和政策影响力的建议。

生活变得异常忙碌，但也异常充实。他不再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在会议协调、文件流转、接待安排上，而是可以集中大块时间，进行深入的调研、思考和方案设计。他发现，当自己真正沉入到一项具体而艰难的事业中时，外界的那些纷纷扰扰、目光议论，反而变得遥远而模糊了。

他的办公室，成了专项工作的“作战室”。墙上挂起了全县养护工区分布图和重点任务推进表，桌上堆满了调研资料、数据报表和专业书籍。来这里找他的人，大多是讨论具体技术问题、协调施工难点、汇报工作进展的同事，话题直接而务实。

偶尔，他也会听到一些关于赵明远在办公室推行新政引起的反弹，或者关于其他科室人事变动的传闻。但他只是听听，并不参与评论。他的世界，似乎正沿着一条既定的专业轨道，加速运行。

他知道，会议带来的“回响”还在继续，有掌声，也有杂音。但他更清楚，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回响，不在会场，不在议论中，而在脚下那些需要养护的路上，在那些因为他和同事们的努力而可能发生改变的现实里。

他铺开一张新的图纸，开始勾勒一个偏远工区小型机械化改造的初步设想。

窗外的玉兰花，不知何时已绽开了满树洁白。

春天，正以它自己的节奏，坚定地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