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钱袋子(1/2)

早晨七点五十,林凡站在交通厅门口等李静。

他特意提前了十分钟,但李静到得更早——七点四十就背着公文包站在那儿,正在看手机。看见林凡,她收起手机:“张科让我们打车过去,八点半前要到。”

出租车穿过早高峰的车流。李静坐在副驾驶,一直低头核对材料清单。林凡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这座城市正在彻底醒来。上班的人群像潮水般涌入各个写字楼,而他们要去的那栋楼不同——省政府大院。

“财政厅和咱们厅不太一样。”李静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材料,“他们说话直接,重数据,重程序。咱们今天去主要是听,尤其你,多看少说。”

“明白。”林凡握了握手里的笔记本,封皮已经有些磨损。

省政府大门的安检更严格。除了工作证,还要登记事由、会见处室、预计离开时间。武警战士年轻的脸庞毫无表情,检查证件时眼神锐利得像在扫描二维码。

财政厅大楼比交通厅新,大厅里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墙上挂着全省财政收入增长曲线图。空气里有种不同于交通厅的味道——不是纸张和茶水的混合气味,而是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打印机碳粉的金属气息。

他们去的是预算处。走廊里安静得出奇,每个办公室门都关着,只有门牌上冰冷的数字和处室名称。李静在307室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敲门。

“请进。”

推开门,办公室不大,却摆了六张桌子。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一个四十岁左右、戴着细边眼镜的男同志抬起头。他面前堆着三摞文件,每摞都有一尺高。

“王处长,您好。”李静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些,“交通厅办公室的李静,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同事林凡。张怀民科长让我们先过来。”

王处长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张科呢?”

“他去厅领导那儿汇报个急事,马上到。”李静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夹,“这是关于山区路网改造项目的补充材料,按您上次提的要求整理的。”

王处长接过,翻了两页,手指在某个数据上点了点:“这个配套资金到位率,用的是去年的数据?”

“是,最新的还没统计出来。”

“那不行。”王处长合上文件夹,“我们审预算,必须用最新数据。否则批了钱,下面配套跟不上,项目照样停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的嘶嘶声。另外两个年轻干部在埋头看文件,没人抬头看这边。林凡注意到,他们桌上的计算器都是同一型号,按键已经磨得发亮。

门又开了。张怀民走进来,手里没拿公文包,只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王处,抱歉来晚了。”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王处长这才站起身,两人握了握手。张怀民在林凡旁边坐下,打开文件袋,取出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

“昨晚我让下面县里连夜统计的。”他把图推过去,“截止到上周五,五个县的配套资金实际到位情况。虽然不是最终数据,但能看出趋势。”

王处长戴上眼镜,仔细看了两分钟。

“有三个县进度滞后。”

“是。”张怀民点头,“所以我的建议是,资金按进度拨付。哪个县配套到位,哪个县的省补资金就跟进。这样既能推动工作,又能控制风险。”

“那绩效指标呢?”王处长的问题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你们报的方案里,经济效益指标和社会效益指标权重怎么定的?”

“六四开。”李静接话。

“交通项目,社会效益应该占更高权重。”王处长看向张怀民,“特别是山区路网,不能只看经济账。”

林凡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他意识到,这不是讨价还价,而是两个专业领域的对话——一个管钱,一个做事;一个看风险,一个要进度。但奇怪的是,气氛并不紧张。

张怀民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页纸:“这是调整后的指标体系,社会效益权重提高到七成。我们处里昨天研究到晚上十一点。”

王处长接过,看了一会儿,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表情——很淡的点头。

“早该这样。”他说,“财政的钱是纳税人的钱,每一分都要讲效益。但效益不只是经济数字,路修通了,老百姓出山方便了,孩子上学安全了,这都是效益。”

“我完全同意。”张怀民说,“所以今天来,主要不是争论这个项目该不该批,而是怎么把它做好。您提的意见,对我们完善方案很有帮助。”

这句话说得平和,却让林凡笔尖一顿。他想起昨天会议上的那句“把不同意见变成补充建议”,现在亲眼见到了实施过程。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讨论进入技术细节。资金拨付节点、绩效评价时点、监督检查机制……每个环节都有具体的时间和要求。林凡努力记录,但有些术语还是听不懂。他偷瞄张怀民,发现对方始终保持着倾听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只在关键处插话。

九点五十,王处长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好,知道了。”挂断后看向张怀民,“我们处长想见见你。”

“那我过去一趟。”张怀民起身,对李静和林凡说,“你们继续和王处对接具体细节。”

他离开后,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些。王处长从抽屉里拿出三瓶矿泉水,推过来两瓶:“喝点水。你们张科做事还是这么细。”

李静接过水道谢。林凡注意到她说的是“张科一直说,财政的同志最讲规矩,把规矩弄清楚了,工作才好开展”。

“规矩不是死的。”王处长拧开瓶盖,“但规矩立了,就要遵守。我们财政最怕的就是先斩后奏,事办了,钱花了,回头来补程序——那是对制度的不尊重。”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却让林凡想起孙副处长那句“程序比想法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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