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动碎玉(1/2)

储秀宫的晨露还没干透,画春就举着一支沾了露水的月季进来:“小主您瞧,内务府刚送来的新品种,说是按翊坤宫的方子培育的。”

沈眉庄正在临摹《女诫》,笔尖在 “妇德” 二字上顿了顿。宣纸上的墨痕晕开,像朵悄然绽放的墨花。“放着吧。” 她头也没抬,“顺便去看看,延禧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画春应声退下时,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青黛抱着个素布包袱进来,福身时鬓边的银簪晃了晃:“沈贵人,我家小主说这几日风大,给您送些晒干的艾草,说是熏熏屋子能去潮气。”

沈眉庄放下笔,看着包袱里捆得整齐的艾草,叶片上还留着细密的白绒。“替我谢过安妹妹。” 她忽然想起昨日皇后让内务府传的话,“听说内务府开始教新人学侍寝规矩了?”

青黛的脸腾地红了,指尖绞着衣角:“是…… 是有这事。昨儿个教引姑姑来延禧宫说了几句,小主吓得躲在帐子里半天没敢出来。”

“躲着也好。” 沈眉庄望着窗外,“这时候冲在前头,未必是福。”

正说着,画春匆匆回来,压低声音:“小主,碎玉轩那边有动静了!”

沈眉庄心头一紧:“出了什么事?”

“方才听说教引姑姑要去碎玉轩教规矩,结果菀常在提前让人去内务府递了牌子,说自己身子不适,暂且不学侍寝规矩了!” 画春咋舌,“这可真是少见,哪有新人主动把机会往外推的。”

沈眉庄捏着笔的手紧了紧。甄嬛这步棋走得巧,看似退让,实则是把自己摘出棋局。可这后宫里,哪有真正的旁观者?

翊坤宫的暖阁里,丽嫔正拿着新人花名册指点:“这个夏冬春瞧着倒是伶俐,就是性子太躁;富察氏还病着,怕是指望不上了……”

华妃斜倚在榻上,听曹贵人念着各宫的动静,指尖敲着榻沿的节奏忽快忽慢。“甄嬛主动撤了牌子?” 她忽然笑了,“倒是个聪明的,知道这时候露头没好果子吃。”

“依我看就是胆小。” 丽嫔撇嘴,“皇上要是真翻了她的牌子,看她还敢不敢称病。”

曹贵人温婉一笑:“妹妹说笑了,菀常在是皇上亲赐的封号,自然有底气些。倒是沈贵人,昨日请安时一句话都没说,瞧着倒比谁都沉得住气。”

华妃眼尾挑了挑:“沈眉庄?她是将门之女,自然有她的傲气。只是这宫里,傲气值不了银子。” 她对周宁海道,“去告诉教引姑姑,不必急着催,让她们慢慢学。”

周宁海刚要退下,就见颂芝捧着个锦盒进来:“娘娘,这是皇上刚让人送来的,说是西域新贡的宝石,让您打几副新护甲。”

华妃打开锦盒,鸽血红的宝石在日光下泛着艳光。丽嫔凑过去啧啧称奇,曹贵人的目光在宝石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皇上心里终究是惦记着娘娘的。” 丽嫔笑道,“那些新人学再多规矩又有什么用?”

华妃拈起一颗宝石对着光看,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没达眼底:“皇上的心意,自然是好的。”

储秀宫的日头爬到正中时,沈眉庄正对着棋盘发呆。画春在一旁摆棋子,忽然道:“小主,您说皇后娘娘让新人学规矩,到底是想让谁出头?”

“谁出头不重要。” 沈眉庄落下一子,“重要的是不能让华妃一枝独秀。” 她望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皇后要的是制衡,可这棋盘上的棋子,未必都愿意听她的。”

话音刚落,就见小太监进来回话,语气平稳:“小主,夏常在往景仁宫去了。”

沈眉庄抬眼:“她去景仁宫做什么?”

“听说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小太监道,“还带了些亲手做的点心。”

沈眉庄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夏冬春倒是比想象中沉得住气,只是皇后向来谨慎,怎会轻易对急功近利之人流露态度?

景仁宫内,皇后正由剪秋伺候着翻看账本。听闻夏冬春求见,她慢悠悠翻过一页:“让她进来吧。”

夏冬春提着个素面食盒进来,福身时动作比往日规矩许多,鬓边只簪了支素雅的银钗。她特意选了件月白色绣暗纹的旗袍,裙摆扫过地面时几乎听不到声响。“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 皇后放下账本,目光在她身上淡淡一扫,“夏妹妹倒是有心,这个时辰过来。”

夏冬春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时露出几碟精致的点心:“嫔妾想着娘娘处理宫务辛苦,亲手做了些藕粉桂花糖糕。知道娘娘素来清淡,特意少放了些糖,不值什么钱,却是嫔妾一点心意。”

皇后瞥了眼点心,见那糖糕切成菱形,边缘齐整如刀切,面上撒的桂花碎都摆成了细小的梅花状。“你倒是手巧。” 她示意剪秋尝一口,“味道不错。”

夏冬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喜色,却没立刻接话,而是垂眸道:“嫔妾入宫时日尚浅,许多规矩都不懂。前日赏花宴上见着富察姐姐的事,才明白宫里的门道深,若是没人提点,怕是哪天做错了事都不知道。”

皇后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宫里的规矩,无非是‘敬慎’二字。你年纪轻,慢慢学便是。”

“嫔妾记下了。” 夏冬春欠身时,特意让袖口露出半截素银镯子 —— 那是去年皇后赏赐给各府千金的款式,“只是嫔妾愚钝,总怕领会错了意思。就像听闻三日后皇上要翻牌子,嫔妾虽不敢奢求,却也盼着能有机会为皇上分忧。若能得娘娘提点一二,便如蒙恩宠了。”

皇后望着她袖口的镯子,忽然道:“剪秋,把那盒新进的杭白菊取来。”

剪秋捧来锦盒,皇后推到夏冬春面前:“这菊花是杭州织造新贡的,用雪水腌过,清热明目。你拿去用吧。伺候皇上,先得养好精神,更得有双亮眼睛。”

夏冬春捧着锦盒的手指微微一颤,她听懂了那话里的深意。“谢娘娘赏赐!” 她屈膝再拜时,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嫔妾定当铭记娘娘教诲,每日用这菊花泡水,时时警醒自己。”

离开景仁宫时,夏冬春脚步沉稳,手里的锦盒虽轻,却像揣着千斤分量。路过御花园的月洞门时,她特意停了停,见四下无人,才悄悄打开锦盒。那菊花用绵纸衬着,每一朵都攒得紧实,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雪白色 —— 果然是贡品的模样。

回到宫里,她立刻让人取来白瓷瓶,将菊花小心地装进去,摆在妆台最显眼的位置。宫女不解:“小主,不过是些菊花,值得这么郑重?”

夏冬春抚摸着瓶身,忽然笑了:“你不懂。这不是菊花,是路引。”

储秀宫的画春从景仁宫的小太监那里打听到细节,回来禀报:“小主,听说夏常在特意穿了件旧旗袍,连首饰都只戴了支银簪,那糖糕做得比御膳房的还精致呢!”

沈眉庄正在临摹的《女诫》写到 “妇容” 二字,闻言笔尖一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她倒是把皇后的心思摸得透。”

画春不解:“小主怎么一点都不意外?皇后娘娘就赏盒菊花,这是帮还是不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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