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动碎玉(2/2)

“赏菊花才是最妙的。” 沈眉庄望着窗外,“既没冷落,也没张扬,进可攻退可守。” 她忽然想起夏冬春那副恭谨的模样,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只是这步棋走得太急,未必是好事。”

傍晚时分,各宫都收到了内务府的消息:三日后皇上翻牌子,让各宫小主做好准备。消息传开,原本沉寂的后宫忽然活泛起来,各宫都忙着打点太监,添置新衣,唯有碎玉轩和延禧宫依旧静悄悄的。

沈眉庄正在灯下看书,青黛忽然进来,手里捧着个小小的布偶:“沈贵人,我家小主说这是她亲手绣的平安符,让您带着。”

布偶上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针脚却很密实。沈眉庄捏着布偶,忽然想起安陵容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睛。“替我谢过安妹妹。” 她从妆盒里取出一支银簪,“这个你拿回去,让她别总素着,女孩子家该打扮还是要打扮的。”

青黛捧着银簪退下时,画春不解道:“小主何必对安答应这般上心?她怕是没机会被皇上翻牌子的。”

“有没有机会不重要。” 沈眉庄合上书,“重要的是,别成了别人的靶子。”

翊坤宫的夜宴正热闹。华妃穿着新制的孔雀蓝旗袍,鬓边的宝石在烛火下闪得耀眼。丽嫔和曹贵人陪着喝酒,周宁海在一旁讲着各宫的笑话,逗得华妃直笑。

“听说夏冬春去给皇后送点心了?” 华妃抿了口酒,“倒是个会钻营的。”

“她那点心哪入得了皇后娘娘的眼,” 丽嫔笑道,“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曹贵人温婉道:“皇上或许会给新人一个机会,毕竟总要有人伺候的。”

华妃放下酒杯,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机会是给有福气的人的。” 她对周宁海道,“去看看,各宫都在忙些什么。”

周宁海刚走,颂芝就进来回话:“娘娘,皇后娘娘宫里的剪秋姑姑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华妃挑眉:“这时候来做什么?让她进来。”

剪秋进来时,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娘娘,皇后娘娘说这几日天气干燥,让奴才送些新制的梨膏来。”

“皇后倒是有心。” 华妃接过梨膏,却没打开,“还有别的事吗?”

剪秋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皇后娘娘听说三日后皇上要翻牌子,特意让奴才来问问,娘娘觉得哪位小主更合适些。”

华妃放下梨膏,忽然笑了:“皇后这是考较本宫呢?依我看,自然是皇上喜欢谁,谁就合适。”

剪秋讨了个没趣,又说了几句闲话便退下了。丽嫔望着她的背影,不屑道:“皇后娘娘也太假了,明着问意见,暗地里指不定怎么打点呢。”

华妃没说话,只是望着烛火发呆。曹贵人轻声道:“娘娘也别大意,皇后娘娘这是在试探呢。”

华妃忽然笑了:“试探?本宫倒要看看,她能推出什么人来。”

三更梆子响过时,景仁宫的夜值太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只见夏冬春宫里的宫女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青肿:“求…… 求见皇后娘娘!我们小主出事了!”

剪秋听闻消息,连忙禀报皇后。皇后披衣坐起,脸上不见惊惶:“出了什么事?”

“小主说要去给华妃娘娘请安,走到半路被几个蒙面人拦着打了一顿,现在还昏迷着呢!” 宫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主说过,后宫是皇后娘娘做主,让我们有事一定来求娘娘做主!”

皇后捏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指尖泛白:“去请太医,先看看人怎么样了。” 她对剪秋道,“备轿,去夏冬春宫里看看。”

赶到夏冬春宫里时,太医正在包扎伤口。夏冬春躺在榻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的血浸透了白布,瞧着触目惊心。

“怎么样?” 皇后沉声问。

太医躬身回话:“回娘娘,夏常在伤得不轻,伤及筋骨,头部也受到撞击,怕是三日内醒不过来。”

皇后望着榻上人事不省的夏冬春,忽然冷笑一声:“胆子倒不小,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她对剪秋道,“让人去查,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剪秋低声道:“娘娘,这深更半夜的,怕是不好查…… 而且,这事说不定是……”

“是什么?” 皇后瞥了她一眼,“是翊坤宫那边做的?还是有人想嫁祸给她们?”

剪秋不敢接话,只是垂着头。

皇后盯着夏冬春那张肿脸,忽然道:“让人守好这里,别让任何人靠近。等她醒了,立刻来报。”

离开时,夜风卷着沙尘扑在脸上。皇后望着漆黑的宫道,忽然觉得这盘棋比想象中更复杂。夏冬春虽是枚不起眼的棋子,却也是她放在棋盘上的记号,如今被人这般敲打,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储秀宫的天已经蒙蒙亮了。画春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脸色凝重:“小主,夏常在被人打了,现在还昏迷着呢!她宫里的人去求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亲自去看过了。”

沈眉庄正在梳理头发的手顿了顿:“皇后怎么说?”

“听说让太医好好治着,还让人去查是谁干的。” 画春压低声音,“小主,您说这事会不会是华妃娘娘干的?毕竟夏常在刚投靠了皇后。”

沈眉庄望着镜中自己平静的脸,忽然想起那盆蔫掉的兰花:“谁干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盆水已经浑了。”

她忽然想起安陵容送的那个平安符,摸了摸怀里,布偶硬硬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拆开一看,里面竟裹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兰草有毒,小心。”

沈眉庄捏着纸条的手猛地收紧,纸角硌得手心生疼。安陵容怎么会知道兰花有毒?她又在暗示什么?

窗外的风卷着沙尘掠过宫墙,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沈眉庄望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忽然觉得这后宫的风,比她想象的还要烈。而三日后的翻牌子,究竟会翻到谁的名字,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