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在京城的除夕夜(2/2)
流霜和芳甸早备好了热水帕子,伺候钱肖月卸去斗篷,净面洗手。严祥也笑眯眯地过来请安,说着吉祥话。
钱肖月在临窗的暖榻上坐下,背后垫了厚厚的软枕,身上盖了严恕递过来的毯子,舒了口气,轻声道:“朱世伯府上太过盛情,酒食也丰盛,倒真有些乏了。”
严恕在她对面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虽倦,倒没有病态的潮红或青白,心下稍安,温声道:“既回来了,便好好歇着。守岁也不过是个意思,你若支撑不住,早些安寝也无妨。”
钱肖月却摇摇头,眸光在灯下显得温润:“一年只这一次,总要守一守的。” 她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也不知嘉兴家里,此刻是怎样的光景。”
他忽然起身,走到门外,对候着的抱书低声吩咐了几句。抱书眼睛一亮,应了声“是”,便快步朝厢房跑去。
不多时,抱书和严祥两人,抬着一个不大的竹篓子到了庭院中央。流霜和芳甸也好奇地跟了出来。
“这是……” 钱肖月疑惑地望向窗外。
严恕走回她身边,示意她看,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前两日让抱书悄悄备下的。不是什么大烟火,只是些应景的小玩意。你在屋里看着便好,外面冷。”
他话音未落,抱书已用线香点燃了引信。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点金红的光芒蹿上庭院上空,并不很高,却在漆黑的夜幕下“啪”地绽开,化作一团绚烂的银树火花,簌簌地落下,将小小的院落照得骤亮了一瞬,映着积雪,晶莹剔透。
“是‘满天星’!” 流霜拍手轻呼。
紧接着,又一枚烟花升起,拖着细细的亮尾,在空中划出几道明亮的金色弧线,宛如柳丝,名曰“金丝柳”。之后还有“地老鼠”打着旋儿在雪地上滋滋乱转,“太平花”喷吐着连绵不断的彩色光珠。
烟花都不大,声势也远不能与远处那些震耳欲聋的炮仗相比,但它们近在眼前,一朵接一朵,在这方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天地里,安静而执着地绽放着短暂的光华。火光明明灭灭,映在窗棂上,也映在钱肖月专注凝望的眼中。
严恕没有看她,只并肩站着,一同望着窗外,声音在烟花轻微的爆破声与远处隐约的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荆楚岁时记》有载,‘正月一日,先于庭前爆竹、燃草,以辟山臊恶鬼’。我们这不响的‘爆竹’,不知能否驱一驱病气晦气?”
钱肖月闻言,转头看他,唇角终于漾开今夜归家后第一个轻松真切的笑意:“病气晦气不知道,这满院的冷清气,倒是驱散了不少。”
最后一枚烟花是“兰蔻”,绿色的光点喷涌而出,宛若春日兰草勃发,在夜空停留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熄灭。庭院重新沉入黑暗与寂静,只余下淡淡的硫磺气息。
严恕这才看向钱肖月:“可还喜欢?”
“喜欢。” 钱肖月点头,目光仍流连在窗外那片重归黑暗、却仿佛还残留着光痕的夜空。
“身子可还撑得住?” 严恕问,这才是他最挂心的。
“嗯,看了这个,精神反倒好了些。” 钱肖月笑道,随即掩口轻轻咳了两声。
严恕立刻道:“流霜,去把煨着的杏仁茶端来。大家都进屋里暖和吧,今夜一起守岁。”
众人进了屋,围着炭盆坐下。杏仁茶的甜香弥漫开来,混合着瓜果点心的气味。远处的爆竹声依旧此起彼伏,预示着新旧交替的时刻将近。
钱肖月捧着温热的茶盏,看着跳跃的炭火,又看看身旁专注拨弄炭火的严恕,再看看面带喜色的仆人们,忽然觉得,这京城的寒冬,这未知的病体前程,似乎也并非全然不可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