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1/2)

陈先生退下后,静室里炭火明明灭灭,映照着雅安沉凝的面容。

邱冷凝站在他对面,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利剑,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

“高公公……皇后……”邱冷凝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沉船、销赃、织造账目、酒宴下毒……这些看似散乱的线头,似乎都在隐隐指向那至高无上的后宫之主。这猜测太过骇人,若为真,他们面对的将是何等庞然大物!

“冷静。”雅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将邱冷凝濒临失控的情绪拉了回来。“现在一切只是猜测,没有确凿证据。”

邱冷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滚的杀意:“若真与她有关……”

“那就更要小心。”雅安打断他,语气疲惫却清晰,“皇后母仪天下,树大根深,不是我们现在能撼动的。查账之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邱冷凝皱眉,“那陛下的旨意……”

“旨意是让我们核查账目,可没说一定要查出什么惊天大案。”雅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我们尽心尽力了,查出些许‘微末’疑点,写成条陈呈上去,便是交了差。至于沉船……我们不知道,没听说,没查到。”

邱冷凝明白了他的意思。示弱,藏拙,在这潭深不见底的水里,先浮上来喘口气。

“可那些疑点,还有我们放出去的消息……”邱冷凝仍有顾虑。

“疑点是真,但无关痛痒。放出去的消息,也只是捕风捉影。”雅安眸光沉静,“只要我们不继续往下挖,不真的触碰到核心利益,他们暂时不会把我们怎么样。毕竟,我们背后……还有父皇那点‘看重’。”

这看重是庇护,也是催命符。

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雅安必须把握好这个微妙的平衡。

接下来的日子,永宁殿彻底沉寂下来。

雅安依旧每日去静室“核对”账目,但进度明显放缓,只将之前陈先生和孙校尉发现的那几处“微末”疑点,反复斟酌推敲,写成了一份措辞谨慎、语气谦卑的条陈。

条陈中只列现象,不做推断,更不涉及任何可能指向高位者的线索。

邱冷凝则像一头沉默的困兽,将永宁殿守得铁桶一般。

他加派了暗哨,重新梳理了所有人的背景,连每日的饮食查验都亲自过问,不允许有丝毫差错。

那份压抑的紧张感,弥漫在殿内每一个角落。

期间,二皇子又派人送了一次东西,这次是几盆名贵的兰花,附言“春日将至,聊赠幽芳”。

雅安客客气气地收了,回赠了一匣自己配的安神香,只字不提其他。

大皇子那边依旧安静,皇后也未再召见。

但越是平静,越让人心头发沉。

终于,在开春第一场细雨落下时,雅安将那份斟酌再三的条陈,亲自送到了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闻声抬起头,目光在雅安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双手奉上的条陈上。

“查完了?”皇帝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父皇,儿臣才疏学浅,与陈先生、孙校尉日夜核对,也只发现几处数目微有出入、记录略嫌模糊之处,皆已列明在此。是否另有隐情,儿臣实难断定,恳请父皇另遣能臣详查。”雅安垂首,语气恭谨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与自省。

皇帝接过条陈,展开,快速浏览了一遍。

他看得很快,但雅安能感觉到,那锐利的目光在几处关键描述上停留了稍许。

良久,皇帝合上条陈,放在御案一角,既未说好,也未说不好,只淡淡道:“知道了。你辛苦了,回去好生歇着吧。背上的伤,可好些了?”

“谢父皇关心,已无大碍。”雅安心中一凛,皇帝突然提起他的伤……是随口关怀,还是意有所指?

“嗯。”皇帝摆了摆手,“去吧。”

“儿臣告退。”

退出御书房,细雨如丝,沾湿了衣襟。

雅安走在湿滑的宫道上,心头却并未轻松。皇帝的反应太过平淡,平淡得让人不安。

那份条陈,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连涟漪都未见几圈,便被吞没了。

是皇帝早就洞悉一切,觉得他查到的只是皮毛?

还是……皇帝根本不在意他查到了什么,只是想看他如何处理这份“烫手山芋”?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这次的“交差”,并未让皇帝满意,也未能真正从漩涡中脱身。

回到永宁殿,邱冷凝立刻迎了上来,见他神色凝重,心头一沉:“陛下……怎么说?”

雅安摇了摇头,将面圣的情形简单说了。

邱冷凝脸色更冷:“陛下这是……不满意?”

“或许吧。”雅安走到窗前,看着檐下滴落的雨线,“又或许,他要的,本就不是一个‘结果’。”

“那他要什么?”

雅安沉默片刻,缓缓道:“要看看,我这把‘刀’,够不够快,够不够听话。也要看看,我这颗‘石子’,能激起多大的浪,惊出多少藏在底下的鱼。”

邱冷凝握紧了拳:“那我们……”

“以不变应万变。”雅安转过身,眼中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差事交了,我们便‘安心读书养病’。外面的风雨,暂且与我们无关。你让陈先生和孙校尉都回去吧,赏赐丰厚些,务必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是。”

“另外,”雅安顿了顿,“让你父亲……邱尚书那边,也暂且静观其变,不要有任何动作。”

邱冷凝点头应下,又忍不住问:“那沉船的事,还有高公公……”

“忘掉。”雅安语气斩钉截铁,“至少在拥有足够力量之前,彻底忘掉。那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

看着雅安眼底深处那抹不容置疑的决绝,邱冷凝知道,这个少年已经做出了最理智,也最无奈的选择。

隐忍,蛰伏,等待时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雅安交上条陈的第三天,一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响了看似平静的朝堂——

江南盐运使白崇山,于任上“暴病而亡”!

白崇山,正是江南盐商巨贾白家的当代家主,白阙殇的亲生父亲!

消息传到永宁殿时,雅安正在看书,手中的书卷“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白崇山死了?

在这个江南盐案风声鹤唳的当口?

是灭口?

还是……白家内部出了问题?

邱冷凝亦是神色剧变。

白家与盐案牵连甚深,白崇山一死,线索很可能中断,但也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动荡!

“罗……”雅安下意识地想说罗瀛,又硬生生止住。

他不能当着邱冷凝的面,表现出与魔教过深的联系。

“立刻去查!”邱冷凝已反应过来,声音冷冽,“白崇山死因详情,江南各方反应,还有……京中对此事的动向!”

他指的是皇帝和几位皇子的态度。

然而,未等他们有所动作,当日下午,又一记重锤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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