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1/2)
“认识……哪一个?”邱冷凝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带着被欺骗的钝痛和惊疑不定的审视。
雅安迎着他眼中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火焰,知道任何轻飘飘的敷衍都将是火上浇油。
他需要给出一个足够有分量、且能被邱冷凝现有认知接受的“真相”。
他避开了那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邱冷凝紧握剑柄、指节泛白的手上,声音刻意放得清晰而平稳:
“那个用刀的……姓俞。你见过他的。在罗城。”
邱冷凝浑身剧震!
瞳孔骤然收缩!
罗城!
那个从雪山下来之后,他们短暂停留过的罗城?!
记忆的碎片瞬间拼凑——雪山遇伏后的狼狈,雅安扭伤了脚,城郊“偶遇”的罗城少主罗瀛及其热情健谈的表兄,以“家母旧疾恳请药王弟子一看”为由将他们接入别院款待数日……那位表兄,身形魁梧,笑声爽朗,安排事无巨细,还曾与自己喝过酒、谈论过西北风物……好像,就姓俞!
“罗城的……俞表兄?”邱冷凝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一个边城豪族的亲戚,怎么会是今夜那般悍勇绝伦、关键时刻出手相救的江湖高手?
又怎么会是雅安的“故人”?
“是。”雅安点头,眼神复杂,“俞师兄早年与我师父有些渊源,算是记名弟子。后来他离开了,回了罗城本家。我们回京途经罗城,那场‘偶遇’……并非全然巧合。俞师兄从我师父那儿得知我的身份和路线,特意与罗瀛表弟在附近等候,一是确想请我为罗夫人诊病,二也是……想暗中看顾一程。”他将“魔教护法”的身份彻底隐去,将俞城隍的行为归结于“药王弟子”和“罗家对药王的感激”,并点明当初的“偶遇”是刻意安排,这比纯粹的巧合更符合逻辑,也更能解释俞城隍为何会出现在京城附近。
邱冷凝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个解释,链条完整,且有亲身经历佐证,罗夫人确实有病,雅安也确实给她诊治过,俞城隍和罗瀛热情接待,似乎无懈可击。
可直觉仍在疯狂叫嚣——不对劲!
一个药王的记名弟子,即便感念旧情,何至于冒险潜入京城附近,还在如此凶险的时刻精准现身?
那凌厉的身手,那与同伴间无需言语的默契,绝非普通江湖客能有!
还有那个持剑的青衣人……
“那另一个呢?”邱冷凝紧追不舍,目光如炬,“那个用剑、戴面具的。也是你‘师兄’?还是罗城的人?”
雅安心头一紧。
白阙殇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他迎向邱冷凝审视的目光,缓缓摇头,眼神坦荡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那个人……我不认识。”他语气肯定,随即又补充,带着合理的推测,“或许是俞师兄在江湖上结交的朋友?俞师兄早年闯荡,结识甚广。此次他因故北上,带一二信得过的帮手,也在情理之中。”他将未知因素推给“俞城隍的江湖关系”,合情合理。
“你不认识?”邱冷凝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讥诮,“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会恰好在你遇袭时出现,拼死护着你?墨雅安,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他猛地逼近,双手撑在书案边缘,将雅安困在座椅与他之间,气息因愤怒而急促:“从回宫开始!装柔弱,装无知,装得离了我寸步难行!可实际上呢?你背后有药王,有罗城,有我不知道的高手在暗中窥伺护着你!你甚至可能……根本不需要我!”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崩溃的痛楚。
被否定价值,被排除在对方真实世界之外的无力感,远比欺骗更让他难以承受。
“我需要!”雅安猛地抬头,声音也抬高了几分,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而尖锐的情绪,不再是平日的沉静或伪装出的脆弱,“邱冷凝,我需要你!不是因为我手无缚鸡之力,不是因为我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肺腑间所有的郁结和无奈都呼出,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需要你,是因为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只有你,是纯粹地、不带任何目的地站在我身边,仅仅因为我是‘墨雅安’,就愿意为我挡刀挡剑!药王的渊源是过去,罗城的联系是利益交换居多,俞师兄他们……或许会帮我,但那是看在师父的情分上,或是别的什么算计!只有你,邱冷凝,只有你是因为我这个人!”
他看着他,烛火在眼中跳跃,也映出邱冷凝瞬间僵住、震惊而复杂的脸庞。
“大人……”小梦在识海里弱弱的说,“这套说辞,别说邱冷凝了,就连我也不信啊……”
雅安无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对小梦回怼,“不然呢?我要实话实说吗?!这个小世界给我的复杂身份,本来就很有难度好不好?!”
“我知道我瞒了你很多。”雅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对上邱冷凝的眼睛,带着一丝自嘲和难以掩饰的疲惫,“我不告诉你俞师兄的事,不告诉你我和罗城有联系,是因为我不敢。我怕你知道我并非真的孤立无援后,会觉得我不再需要你的保护,会……离开。我也怕这些江湖背景,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让我们在宫中的处境更加艰难,甚至……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把柄。”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邱冷凝撑在书案、紧握成拳的手上。
那手冰凉,僵硬,却在微微颤抖。
“冷凝,我不是棋子,你更不是。你是我在这里,唯一敢真正相信、真正依赖的人。今晚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设计出宫。但我去见俞师兄,是因为……江南出了大事。”他适时将话题引向两人都知道并担忧的焦点,“白家,那个盐商白家,家主暴亡,我担心此事与盐案有牵连,想通过俞师兄打听一些外面的消息。白阙殇……就是路上帮过我们那个使扇子的白衣公子,他是白家子弟,我担心他受牵连。”
他巧妙地将对白阙殇的关切,从“私人情谊”转化为对“案件关键人物”和“局势”的担忧,并再次提及白阙殇只是“路上帮过忙”的陌生人,符合邱冷凝的认知。
邱冷凝的手在他掌心下几不可察地又颤了一下。
白阙殇……那个偶然路过,帮雅安扯住了失控马匹的白衣男子……
那个后来与其他门派缠斗在一起的……就是曾经在江南一带赫赫有名的盐商白家的人?!
而且这个人还和雅安有关系?!
雅安看似生长于和朝廷政治没有关联 ,远离江湖的世外雪山……可居然和这么多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雅安这番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被愤怒和猜疑冰封的心防上,又像是一股带着温度的水流,试图融化那些坚冰。
那些尖锐的指控,在雅安近乎剖白的依赖和担忧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是真的吗?
他真的是因为害怕失去自己,因为怕牵连自己,才选择隐瞒?
那些看似“不需要他”的依仗,其实反而成了雅安小心翼翼隐藏、生怕破坏两人关系的负担?
这个认知,让邱冷凝胸口的窒闷和刺痛,奇异地缓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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