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1/2)

邱冷凝离开书房后,并未立刻去安排传信事宜。

他独自一人站在永宁殿空旷的庭院中,夜风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乱与冰冷。

雅安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

那些剖白,那些依赖,听上去情真意切,几乎要让他动摇。

可理智却像一根冰冷的针,不断刺破那层看似温暖的泡沫。

“需要我……仅仅因为我是我……”

真是这样吗?

邱冷凝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那是一双握剑的手,沾过血,也曾试图为一个少年撑起一片看似安全的天空。

可这片天空,似乎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

雪山初遇,雅安看似纯净无害,对世间险恶一无所知,需要他拼死保护才能回宫。可实际上呢?

药王早已为他铺好了路,罗城有接应,甚至有俞城隍那样的高手暗中看顾。

他邱冷凝的守护,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甚至可能是被算计在内的?

为了让“五皇子归宗”这场戏演得更逼真,更“孤立无援”,更能激发某些人的同情或……皇帝的愧疚?

他想起雅安在宫中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应对,每一次看似幸运的化险为夷,甚至……除夕宫宴上那番关于“长生”的精妙回答。

那真的只是一个长于山野、不通世故的少年能有的急智吗?

还是……背后早有高人指点,甚至本身就是精心演练过的表演?

还有那支骨笛。

雅安一开始说是从“枯骨鸣沙”追杀魔教护法时,迁怒于帮助他们救治的雅安,所以暗杀雅安时,遗漏在门口,被雅安“偶然”捡到的。

自己找人打造了一只,以为给了雅安一件趁手的、无害的防身之物。

可雅安拿起它时的熟稔,指腹摩挲笛孔的习惯……真的只是天赋异禀吗?

他从未问过雅安是否学过音律或暗器,现在想来,处处都是疑点。

最让他心寒的是今晚。

雅安利用他对“少年心性”的纵容,精心设计出宫,取得密信,遭遇埋伏,引来“故人”相救……整个过程,他邱冷凝就像一个被蒙在鼓里、被牵着鼻子走的傻瓜。

他的紧张,他的担忧,他的拼死搏杀,在雅安眼中,是不是也像一场配合演出的戏码?

是不是也在对方的计算之中?

被欺骗的愤怒,被利用的耻辱,还有更深沉的、被否定了存在价值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以为自己是雅安在这冰冷宫廷中唯一的依靠和光亮,却原来,他可能只是一枚比较好用的棋子,甚至是一面……用来吸引火力的盾牌。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他感到冰冷和绝望。

可是……雅安看着他时,眼中的那份依赖和恳切,不似作伪。

提及江南危局和白阙殇时,那份真切的忧虑,也不像装出来的。

还有那夜高烧中抓住他手时的脆弱,背后狰狞的疤痕……这些,难道也都是算计的一部分吗?

雅安后背上的伤,是在和自己切磋的时候,“偶然”踩到钉耙处,被钉耙上的尖锐金属齿刃刺穿了肩胛么?

还是说,这也是他算计的一部分?!

如果是……那未免也太有心机了……

邱冷凝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头痛。

他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只知道,自己满腔赤诚的守护之心,被践踏得粉碎。

而他对雅安的感情,也在信任崩塌的瓦砾中,变得扭曲而痛苦。

他爱这个少年吗?

或许。

但那爱里,如今掺杂了太多猜忌、愤怒和……不甘。

他恨这个少年吗?

不,他恨不起来。

他甚至无法想象没有雅安的世界。

那种深入骨髓的守护本能,早已超越了理智,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哪怕这份守护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这种矛盾的情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侍卫长。”赵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

邱冷凝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何事?”

“方才暗哨发现,永宁殿西侧宫墙外,似有不明人物短暂窥探,身形极快,未及追踪便消失了。”赵鹰低声禀报。

又来了。

邱冷凝眼神一厉。

是俞城隍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这皇宫,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永宁殿,盯着雅安?

“加派暗哨,重点监控西侧和北侧宫墙。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邱冷凝命令道,“另外,你准备一下,有件紧要的事需要你办。”

他将雅安拟好的密信指令,那是经过他检查,内容确实只涉及探查和谨慎行事,将传递方式详细交代给赵鹰。

赵鹰听完,没有多问一句,只沉声应道:“属下明白,定当小心。”

看着赵鹰融入夜色消失不见,邱冷凝心中稍定。

赵鹰是目前他最能倚重的人,能力出众,背景相对干净。

但他内心深处,对任何人都无法再付出全然的信任。

他转身,望向书房透出的微弱烛光。

雅安应该还没睡。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抬步走了回去。

有些话,他必须问清楚,哪怕得到的可能依旧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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