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生,你家这白菜,心怕是早就不在自家地里咯(2/2)

“老子不来,还不知道有人在这儿大谈‘名声’。”

冯仁踱步进来,目光在卢照邻手中那道明黄旨意上扫过,哼了一声。

“陛下恩典?呵,你小子心里不痛快,觉得是施舍,对吧?”

卢照邻面色一白,挣扎着想下榻行礼,被冯仁抬手制止:“行了,别折腾你那腿了。

孙老头说了,再乱动,真成瘸子,你不怕他的棍子老子还怕。”

他走到榻边,自顾自地坐下,拿起那道圣旨展开看了看。

“秘书省正字……从九品上,清贵,清闲,也清苦。”

冯仁将圣旨丢回卢照邻怀里,“嫌低了?嫌不是正经科举出身?觉得是看老子面子?”

“照邻不敢……”卢照邻垂下眼。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冯仁冷笑,“心里那点文人的清高,都快写到脸上了。

觉得特旨授官,辱没了你寒窗苦读?

让你在同年面前抬不起头?”

卢照邻嘴唇紧抿,没有否认。

冯仁叹了口气,语气稍缓:“小子,老子问你,你寒窗苦读,为的什么?

真是为了‘科举正途’那点虚名?”

卢照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坚定:“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说得好听。”冯仁扯了扯嘴角,“那你告诉我,天地心在哪?

生民命如何立?坐在书斋里空谈就能继绝学、开太平了?”

“我……”

“你连秘书省的门都没摸过,就瞧不上这‘从九品上’?”

冯仁打断他,“知道秘书省管什么吗?

经籍图书,着作文章,校正典籍,编纂史册!

你那些‘为往圣继绝学’的大话,第一步就得从这儿开始!

正字怎么了?从九品上怎么了?

你若有真才实学,能把那些发霉的古籍理清楚,能把错漏百出的前朝史料勘误补缺,老子敬你是条汉子!

比你中个进士,然后在翰林院混日子,写些歌功颂德的酸文强一万倍!”

冯玥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小声道:“爹说得对!

卢师兄,我爹常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陛下给了你这个机会,你就该做出样子来!

让那些瞧不起特旨的人看看,你的本事,配得上这个位置,甚至更高!”

“哟?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李治在门口啧啧有声,“先生,你家这白菜,心怕是早就不在自家地里咯。”

冯仁回头狠狠瞪了李治一眼。

你有胆子就打老子……李治毫不在意,笑眯眯地走进来,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打量着卢照邻:

“小子,先生话说得糙,理不糙。

朕当年继位,也是如履薄冰,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机会给你了,抓不抓得住,看你自己。

你腿好了,去秘书省,老老实实干上三年。

三年后,若真有成绩,朕让弘儿给你换个更有分量的位置。

若是个银样镴枪头……”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卢照邻胸膛起伏,良久,他双手捧着圣旨,郑重地对李治和冯仁道:

“太上皇教诲,师兄点醒,照邻铭记于心。

此恩此机,照邻必不负!

定当竭尽全力,于秘书省中,做出一番实事!”

李治嘴角抽了抽,“师兄?”

冯仁一脸坏笑,“哦,这儿事儿你不知道。

孙老头老早之前收的,一直住我府上,所以是我的师弟。

按辈分,你该叫他一声师叔。”

这我哪敢啊……卢照邻一脸吃了屎的难看,“陛下还是叫我小卢吧。”

李治→_→:“你配吗?”

卢照邻惨遭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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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亨二年,七月初八。

太极殿的朝会气氛,与昨日禅位大典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

“陛下,”张文瓘,开门见山,“新君即位,万象更新。

然国事千头万绪,当分缓急。

今东线虽平,然鸡林州初设,百废待兴,驻军、流官、安抚、屯田,皆需钱粮持续投入。

西线吐蕃,使节未去,边境不靖,和战未定,牵制我大量兵力物力。

国内去岁至今,旱涝相继,灾民待哺,盐铁新政推行遇阻,豪强怨声……”

他顿了顿,“老臣愚见,陛下初掌大宝,当以‘稳’字为先。

暂停一切不急之务,收缩战线,安抚四方,与民休息。

待国库稍裕,边陲稍安,再图进取不迟。

譬如盐铁茶务清查,牵涉过广,易激生变,可否……暂缓推行?”

“臣附议!”立刻有几名御史、给事中出列,“张相老成谋国!

新政虽好,然操之过急,恐伤国本!请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