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奥罗拉的分泌物(2/2)
两人强忍着精神上的巨大撕扯,一步步走向那张被纱帐笼罩的大床。床边环绕的“雕像群”在幽暗中投下扭曲怪诞的影子,凝固的幸福表情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狰狞。里昂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其中甚至有他年轻时崇拜过的一位传奇游侠。
终于,他们站在了床边。纱帐如同凝固的雾气,隐约可见里面沉睡的身影。那令人疯狂的香气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即使隔着防毒面具和清醒药剂,里昂也感到一阵阵眩晕,无数美好的幻象碎片如同气泡般在他脑海中升腾、破裂。他咬紧牙关,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的只是过滤后依然带着甜味的空气),缓缓地、极其谨慎地,用剑尖挑开了最外层厚重的天鹅绒帷幔。
沉睡的奥罗拉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比任何传说、任何画像都要美。那种美超越了世俗的评判,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神性的纯净和脆弱。她的睡颜安详,仿佛只是等待着一个吻。然而,里昂的目光锐利如鹰,他捕捉到了异常。
在奥罗拉完美无瑕的唇角,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透明的液体,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渗出、凝聚,最终形成一滴比露珠更小、更晶莹的液滴,无声地滑落,滴在她枕边丝绸上,洇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深色小点。与此同时,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浓烈、直击灵魂深处的异香从那滴液体中散发出来,瞬间穿透了里昂所有的防御!
“呃……”旁边的卡尔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晃了晃。里昂眼角的余光瞥见,卡尔的防毒面具视窗后,眼神再次变得迷离,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幸福的弧度。他正缓缓抬起手,似乎要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美好”。
“卡尔!屏住呼吸!”里昂厉声喝道,同时猛地转身,不再看奥罗拉,而是死死盯住卡尔的眼睛。他必须阻止他!
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那滴新渗出的、浓缩了百年精华的分泌物散发出的极致香气,如同最精准的毒箭,瞬间击中了里昂内心深处最坚固的堡垒。
他看到了。
不是金山银山,不是绝色美人,也不是至高王权。
他看到的是自己。身穿国王的华服,头戴璀璨的王冠,端坐在纯金打造、镶嵌着无数宝石的王座之上。下方,是匍匐在地、山呼万岁的群臣。他看到了自己挥斥方遒,开疆拓土,建立不朽功勋;看到了自己颁布英明法令,万民拥戴,流芳百世;看到了自己站在王国最高的塔楼上,俯瞰着在他统治下繁荣昌盛、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那权力的滋味,那掌控一切的快感,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冲刷掉了他所有的忠诚、责任和坚守。
侍卫长的职责?国王的命令?唤醒或毁灭公主?多么可笑!多么渺小!他,里昂,生来就该是王者!这唾手可得的王座,这无上的权柄,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渴望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爆发。他脸上的警惕和坚毅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对虚幻王权的极致渴望。他的手,原本紧握着剑柄准备随时战斗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声响惊醒了沉浸在另一个幻象中的卡尔。卡尔猛地一震,看到里昂长官脸上那从未有过的、扭曲而狂热的笑容,看到他丢弃了武器,正痴迷地向着沉睡的公主伸出手——不,是向着那虚幻的王座伸出手!
“长官!不要!”卡尔惊恐地大喊,试图扑过去阻止。
但已经晚了。
里昂的手,带着对无上权力最炽热的渴望,越过了百年来无数牺牲者凝固的手臂,穿透了那层无形的、致命的“场域”,指尖即将触碰到奥罗拉沉睡的脸颊——或者说,触碰到他幻觉中那顶近在咫尺的、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王冠。
他的动作,连同脸上那狂喜而满足的笑容,在指尖距离奥罗拉肌肤仅有毫厘之差的瞬间,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卡尔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里昂长官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迅速变得僵硬、苍白,皮肤泛起玉石般的冷光。那狂热的笑容定格在他脸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王座,伸出的手臂成为一尊指向虚妄权力的永恒雕塑。
房间里死寂无声。只有那奇异的甜香,因为新一尊“雕像”的加入,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更加醉人。卡尔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看着床边新增的、保持着攫取权力姿态的里昂长官的“雕像”,又看向纱帐中依旧沉睡、美得惊心动魄的奥罗拉,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他。
唤醒?毁灭?这个念头在绝对的恐怖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踉跄着后退,防毒面具下的脸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他不敢再看那沉睡的公主,不敢再看那些环绕在床边、凝固在各自美梦中的“雕像”。他只想逃!逃离这间被诅咒的卧室!逃离这座吞噬美梦的坟墓!
卡尔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逃离了这间散发着永恒甜香的死亡之室。沉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塔楼房间内,时间再次陷入粘稠的静止。奥罗拉依旧在沉睡,呼吸平稳悠长。又一滴新的、晶莹剔透的分泌物,正从她完美的唇角缓缓渗出,凝聚,无声地滴落。那致命的、诱惑的、能唤醒灵魂深处最极致渴望的异香,如同看不见的潮水,再次无声地弥漫开来,充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等待着下一个被美梦俘获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