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南疆烽烟(2/2)
永历十六年的春天,北部京杭大运河贯通后的首个漕运旺季到来。通州码头上,漕船云集,号子震天,刚刚亲政不久的顺治皇帝在范文程、洪承畴 等大臣陪同下,亲临视察。望着满载江南漕粮的船只首尾相接、源源不断驶入仓场的壮观景象,少年天子的脸上露出了亲政以来少有的欣然之色。
“皇上,”漕运总督沈文奎 激动地禀报,“托皇上洪福,去岁今春,运河疏浚工程告竣,沿线微山湖、昭阳湖 等水柜得以扩容,闸坝修缮完毕。今春首运,山东等地漕粮一百万石已安全抵通,预计全年漕粮总量可突破三百万石,直逼前明盛时水平!”
此情此景,对于立足未稳的清王朝而言,意义非凡。运河如同帝国的动脉,漕粮则是维持帝国运转的血液。动脉畅通,血液充盈,中央政府对广大疆域的控制力才得以真正实现。
顺治转向洪承畴:“洪卿,此前你奏称‘漕运通,则天下血脉通’,朕今日方知其意。”
洪承畴躬身道:“皇上圣明。漕运之利,其要有三:一曰利京师,漕粮抵通,则八旗劲旅、满朝文武无饥馁之忧,国本稳固;二曰控东南,漕船往来,信息畅通,山东,湖广北部财赋重地尽在掌握,伪明残部难以渗透;三曰促商贸,官船民船,南货北物,借此流通,市面繁荣,税源广开。此乃一箭三雕之策。”
然而,畅通漕运的背后,是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和强大的国家能力。清廷入关初期,运河淤塞,管理混乱,漕运几乎瘫痪。顺治亲政后,将恢复漕运视为要务,采取了一系列有效措施:
首先,设立漕运总督专管其事,并在济宁、临清、天津 等要地设重臣督催。其次,大力疏浚河道,特别是在山东 段,克服了地势起伏、水源不足的难题。再次,改革漕政,推行“官督民运,保质保量”之法,规定运丁待遇,减少克扣,提高效率。最后,沿运河部署绿营精锐,设立巡检司,严剿水匪河盗,保障航行安全。
“沿途可还安宁?”顺治关切地问。他深知,运河绵延数千里,任何一段出事,都会影响全局。
沈文奎自信回奏:“请皇上放心。沿线设河标 二十营,兵丁三万,分段巡逻。更有济宁、淮安 两大枢钮,驻有重兵。去岁虽有零星水匪、前明残兵骚扰,皆被迅速剿平。如今漕船往来,昼夜不绝,安然无恙。”
漕运的恢复,其意义远超经济层面。它像一条牢固的纽带,将经济重心与政治军事中心北京紧密连接起来。征收的税银、漕粮,可通过运河源源不断支援北方战事;而北京的政令、军队,也可借水道迅速南下。这对地处偏远、交通不便的南明永历政权形成了巨大的战略压力。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明控制区被分割成云南、贵州、两广、湖广、闽浙沿海(郑成功)几大块,相互联系困难。云南 与两广之间要绕道贵州 险峻山路,消息传递动辄数月;郑成功的厦门、金门基地与永历朝廷的联系更是依赖海路,风险极大且不易协同。
是年夏,顺治下诏,在恢复运河主通道的同时,也开始疏浚汉口 至岳阳 的长江 航道。这些举措,旨在加强对长江以北地区的控制,并为未来进军江淮做准备。
经济的复苏与交通的畅通,如同春雨润物,无声却有力地巩固着清廷的统治。当北京的粮仓日益充盈,市面日渐繁华时,南京 的永历朝廷却还在为贵州 山区的粮道时断时续而发愁。这种根本性的实力差距,并非一两场战役的胜负所能扭转。年轻的顺治皇帝,正用另一种方式,一步步地将战略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