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边军的橄榄枝（2/2）
“萧少侠，你可知你师父，太行剑派前掌门玄真道长，当年为何不惜性命也要守护这天龙令？”韩铮看向萧寒。
萧寒沉声道：“师父只言此物关系重大，嘱我誓死守护，具体缘由，并未明言。”
韩铮点了点头，手指点在地图上雁门关外的位置：“因为这天龙令，并非什么武林至宝或前朝秘藏，它关系着宋辽之间，一个持续了近二十年，维系着边境脆弱和平的秘密协定！”
“什么？”萧寒和沈清弦都吃了一惊。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二十年前，也就是前周覆灭，大宋初立不久，辽国萧太后主政，国力鼎盛，曾大举南侵。”韩铮声音低沉，带着历史的厚重感，“当时宋室新立，根基未稳，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但那一战若爆发，必将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他顿了顿，继续道：“关键时刻，一位神秘的中间人斡旋其间，促成宋辽双方最高层达成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口头协定，或者说……停战默契。双方约定，以当时实际控制线为界，暂息刀兵，互不侵犯，并有限开放边境榷场，互通有无。而作为此协定的信物和见证，便是三块‘天龙令’！分别由宋帝、辽帝以及那位中间人保管。”
“此协定秘而不宣，以免引起朝野震荡或两国主战派的破坏。而玄真道长，便是当年那位中间人的弟子，奉命守护其中一块天龙令，确保此协定不被外力破坏，维持边境和平。”
萧寒听得心神激荡，他万万没想到，师父守护的，竟然是如此关系天下苍生的秘密！难怪他至死都不肯明言！
“那另外两块……”沈清弦下意识地问。
“宋帝保管的一块，据说藏于大内深处。辽帝保管的一块，应在辽国南院大王耶律斜轸手中。”韩铮解释道，“此协定维系北疆和平近二十年，虽小摩擦不断，却无大战。然而，近年来，辽国主战派势力抬头，耶律斜轸年事已高，对其掌控力下降。而大宋这边……哼，也有人蠢蠢欲动，想要打破现状，妄图借此挑起边衅，以谋取军功或个人权势！”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皇城司冯阎等人，乃至他们背后的人，恐怕并非仅仅为了捉拿前朝公主。他们极力想要得到天龙令，很可能就是想毁掉它，或者利用它，制造事端，破坏宋辽和平！届时，烽烟再起，苦的是两国百姓！”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沈清弦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卷入了一场前朝复辟的旋涡，却没想到，更深层次里，还牵扯到关乎两国百万生灵的和平大局！这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沉重！
“韩大人告知我等这些……意欲何为？”萧寒沉声问道，他隐隐猜到了韩铮的意图。
韩铮的目光转向沈清弦，眼神变得无比严肃：“沈姑娘，你的身份特殊。前朝公主的身份，固然会给你带来无穷麻烦，但或许，也能在某些方面，提供意想不到的便利。”
他走到沈清弦面前，沉声道：“据韩某所知，当年那位神秘的中间人，与前周皇室颇有渊源。而天龙令的某些秘密，或许只有身负周氏血脉之人，才能真正解开，或者说，才能取信于辽国那边的关键人物。”
“韩某想请沈姑娘，相助我等，稳定天龙令代表的和平协定，阻止那些妄图挑起战火的野心家！”韩铮的声音带着一种恳切，“这不只是为了大宋，也是为了辽国无数平民，为了这北疆万千生灵，免遭战火荼毒！”
沈清弦彻底怔住了。
她刚刚还在为那强迫她走向复仇与战争的血诏而痛苦挣扎，转眼间，另一位权势人物却将她引向了另一条路——一条看似为了“和平”的道路。
同样是利用她的身份，同样是沉重的责任，只是方向截然相反。
一边是血脉赋予的、充满仇恨与杀伐的“复国”使命。
一边是关乎现实苍生、需要斡旋与智慧的“和平”重任。
她该何去何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萧寒。
萧寒的脸色同样凝重无比。他明白了韩铮的意图，也清楚这其中的风险。让清弦卷入两国之间的博弈，这比单纯的江湖仇杀、复国阴谋更加凶险万倍！那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甚至可能同时被宋辽双方视为敌人！
“清弦，”萧寒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不必勉强自己。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但若你不想卷入这些……”
“萧少侠！”韩铮打断了他，目光灼灼，“这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从她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她就已无法置身事外！皇城司要拿她，复国势力要利用她，如今，这天下大势也找上了她！与其被动地被各方势力撕扯，不如主动选择一条或许更能保全自身，也更问心无愧的道路！”
他看向沈清弦，语重心长：“沈姑娘，你学医之人，当知生命可贵。一场大战，死的不是冰冷的数字，是无数鲜活的人，是父母，是子女，是像你一样，渴望平安生活的普通人。你的一个决定，或许就能挽救万千家庭于水火。这，难道不比你那虚无缥缈、注定血流成河的复国梦，更有意义吗？”
“和平”二字，如同巨大的钟磬，在沈清弦脑海中轰鸣。
她想起药谷中救治过的那些边境百姓，他们谈起边境摩擦时的恐惧，对和平生活的向往。她想起灵素婆婆信中所说的“活下去”……若天下大乱，她又如何能安然活下去？萧寒又如何能安然？
一边是血脉的嘶吼，亡魂的期望。
一边是现实的惨状，生灵的哀求。
她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
“我……我需要时间想想。”沈清弦的声音虚弱而疲惫，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韩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兹事体大，确实需要慎重。二位可在行辕中休息，韩某会确保二位安全。但请务必尽快决断，局势……不等人。”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在韩光耳边低语几句。韩光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韩铮身边，低声禀报。
韩铮听完，眉头紧紧皱起，看向沈清弦和萧寒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难明。
“刚接到密报，”韩铮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异样，“辽国南京（幽州）方面发生异动，南院大王耶律斜轸突然病重，其子耶律宗真，一个激进的主战派，已接管部分权柄。而且……他们似乎也收到了‘前朝公主现身太行’的消息，已有秘使潜入宋境，目的不明。”
辽国也插手了！
萧寒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似乎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沈清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让她窒息。
（第四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