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丹书铁契(1/2)

黄绫迫境

烟尘如龙,蹄声如雷。那队打着钦差旗号的骑兵转瞬即至,精钢蹄铁踏碎山间宁静,明黄旌旗在春日下灼灼刺目。为首官员面白无须,眉眼间凝着宫闱特有的阴柔与威严,勒马环视刚从山壁密道脱出的四人,目光如刮骨钢刀般扫过他们染血的衣袍和兵刃。

“皇陵重地,擅闯者死。”他声音尖细,不带半分情感,手中那卷明黄绢帛如同催命符,“尔等何人,报上名来!”

萧寒重剑微侧,将沈清弦完全挡在身后,玄甲上的血污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段逸上前半步,玉扇已毁,只空手而立,周身却隐有青气流转,将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悄然化解。灵素婆婆则暗自扣住了袖中毒粉。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那官员目光掠过段逸腰间若隐若现的龙纹玉佩,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语气竟缓和了三分:“可是大理段世子在此?”

段逸心中微凛,面上却依旧是从容浅笑,风流尽显:“正是段某。不知这位公公是?”

“咱家乃司礼监随堂,姓曹。”曹公公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目光却越过他,落在被萧寒护得严实的沈清弦身上,尖细的嗓音拔高了几分,“陛下有旨,沈清弦接旨——”

沈清弦浑身一僵,下意识抓住萧寒的臂甲。萧寒肌肉紧绷,重剑嗡鸣,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段逸袖中手指也已屈起,苍龙之气蓄势待发。

曹公公仿佛未见这凝滞气氛,缓缓展开那卷明黄绢帛,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江南沈氏女清弦,系出前朝,本属逆裔。然朕上体天心,念其年幼无知,更兼精通医术,于雁门关外曾有活命之功。特旨开恩,革除其逆裔之名,赐还其家清白,准入太医院供职,钦此——”

革除逆裔!赐还清白!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沈清弦耳中嗡嗡作响。她曾日夜期盼的平反,曾以为需要付出血与火才能换回的沈家声誉,竟就这样轻飘飘地,从她最恨的仇人口中,以一道圣旨的形式,降临了?

这绝非恩典,而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沈姑娘,领旨谢恩吧。”曹公公合上圣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陛下皇恩浩荡,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入了太医院,光宗耀祖,岂不远胜跟着这些……逆贼,颠沛流不,朝不保夕?”他语带深意,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萧寒和段逸。

萧寒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重剑剑锋低垂,却锁定了曹公公周身要害。他看得分明,这旨意,是阴谋!是离间!更是将清弦置于炭火之上!若接,便是承认赵构正统,与前尘一刀两断,更要只身入那龙潭虎穴般的皇宫;若不接,便是抗旨不遵,坐实逆名,顷刻间便是大军围剿!

段逸眉头紧锁,他同样看出了这旨意的毒辣。赵构此举,不仅是要拆散他们,更是要动摇清弦的本心,在她心中种下怀疑与裂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弦身上。

她站在那里,阳光照在她苍白却坚定的脸上,纤弱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被那卷轻飘飘的绢帛压垮。她看着那明黄的色彩,眼前闪过的却是药谷冲天的大火,是父母师长染血的面容,是慕容霜决绝跃下高台的红裳,是戈啸信仰崩塌时的悲啸……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惊慌与无措,只剩下一种洗净铅华的清澈与决绝。

素手裂帛

“曹公公,”沈清弦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沈家清白,不需要赵官家来赐还。”

曹公公脸色一沉:“沈清弦,你敢抗旨?!”

“抗旨?”沈清弦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他赵构算什么东西?一个弑君篡位、残害忠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乱臣贼子,也配给我沈家下旨?也配谈‘清白’二字?”

她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曹公公和他身后的骑兵竟被这弱质女子身上陡然迸发出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沈家满门忠烈,悬壶济世,从未负过天下人!是赵构父子,为一己私欲,构陷忠良,屠我满门!这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在山谷间回荡,“如今,他轻飘飘一道圣旨,就想抹杀一切?就想让我忘掉药谷焚毁时的烈焰?忘掉父母惨死时的模样?忘掉慕容姐姐跳下高台时的身影?做梦!”

她猛地抬手,指向曹公公手中那卷圣旨,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神却亮得骇人:“这所谓的‘恩典’,不过是他瓦解我们,擒杀我的毒计!回去告诉赵构,我沈清弦,宁可背着这‘逆裔’之名战死,也绝不向他这国贼低头!沈家的清白,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用他赵构的鲜血,来洗刷!”

话音未落,她不知何处来的力气,竟猛地冲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夺过那卷明黄圣旨!

“你!”曹公公惊怒交加,伸手欲夺。

却见沈清弦双手抓住圣旨两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撕!

“刺啦——!”

清脆的裂帛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山谷!

那代表着皇权、象征着“恩典”的明黄绢帛,在她手中,被硬生生撕成两半!她犹不解恨,将碎片狠狠掷于地上,甚至踏上几步,用沾满泥污的鞋底,碾过那刺目的明黄!

“滚回去告诉赵构!”她昂着头,如同一株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寒梅,“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终有一日,我会亲自取他项上人头,祭奠我沈家、前朝以及所有被他残害的亡魂!”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曹公公和他身后的骑兵,全都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如此猖狂地撕裂圣旨,践踏皇权!这已不是抗旨,这是赤裸裸的宣战!是对整个赵宋朝廷最彻底的蔑视与背叛!

萧寒看着沈清弦挺直的背影,看着她碾碎圣旨时那决绝的姿态,胸腔中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充斥。他的清弦,不再是需要他时刻庇护的柔弱医者,她骨子里的刚烈与风骨,在此刻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段逸眼中也闪过深深的震撼与激赏。撕得好!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外柔内刚,心有乾坤的沈清弦!

灵素婆婆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喃喃道:“像……太像了……和当年的长公主,一模一样……”

曹公公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张白净的面皮瞬间涨成猪肝色,尖利的嗓音因暴怒而扭曲:“反了!反了!给咱家拿下这个狂妄逆贼!格杀勿论!”

他身后骑兵齐声应诺,刀剑出鞘,寒光映日,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青芒破甲

战斗一触即发!

萧寒重剑率先发出咆哮般的嗡鸣,他一步踏出,剑风如狂澜怒涛,迎向冲来的骑兵!剑锋过处,人仰马翻,鲜血如同泼墨般溅上山壁。他如同磐石,牢牢钉在沈清弦前方,不让任何敌人越雷池半步。

灵素婆婆蛇头杖挥舞,毒粉弥漫,专攻马匹眼鼻,制造混乱。

段逸并未动用他那初成的、消耗颇大的苍龙之气,而是身形如鬼魅般穿梭,空手对白刃。他指掌间劲风凌厉,或点或拍,或夺或卸,招式精妙绝伦,竟将大理段氏武学的底蕴展现得淋漓尽致。每每于箭不容发之际化解危机,出手必中敌要害,虽不致命,却足以让对手失去战力。

然而,曹公公带来的皆是禁军精锐,人数众多,且结阵而战,配合默契。萧寒三人虽勇,但连日奔波苦战,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又被大军围困,形势岌岌可危。

几名骑兵看出沈清弦是关键,不顾一切地绕过战团,挺枪直刺她后心!

“清弦小心!”段逸余光瞥见,心中大急,想要回援却被两名悍卒死死缠住。

萧寒亦被数名高手围攻,一时脱身不得!

眼看长枪及体,沈清弦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体内那初步融合的凤血之力,似乎受到生死危机的刺激,竟自行运转起来!一股灼热的气流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并指如剑,回身疾点!指尖竟隐隐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赤红光泽!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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