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饭桌上多双筷子,也不是多个人(1/2)

萧逸蹲下身去捡被风掀开的《民火志》时,后颈突然被什么碰了碰——像一缕迟来的晨风,又像谁指尖轻轻拂过。

他扭头,看见第八张矮凳不知何时立在灶角,凳面还沾着星点炉灰,像被谁用袖口匆匆抹过似的。

这半年来,每到饭点,那空位上的矮凳总会自己回来,村里人早不说破,只当它是灶膛里未熄的余烬,该在的地方。

凳上摆着只缺口陶碗,碗底刻着芝麻饼图案——那是小朵最爱偷的早点,当年她蹲在张婶摊前咽口水,被张婶用擀面杖敲过头,笑得满街牙花子都亮了。

啥时候多的?他伸手摸了摸凳腿,木纹沁着凉意,还带着晨露的湿,仿佛刚从屋外夜雾中走了一遭。

隔壁王二伯正往竹篮里装刚蒸的糖包,头也不抬:许是夜里风刮来的。话是这么说,可王二伯装糖包时特意多留了两个,用荷叶包了轻轻放进陶碗,手顿了顿,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油纸窸窣声里,蒸腾的甜香混着麦气钻进鼻腔,暖得人心头发颤。

孩子们来得比往常早。

扎羊角辫的小满踮着脚,把半块桂花糕塞进碗里:给姐姐的,我没偷吃。指尖蹭到碗沿,留下一点黏腻的糖渍。

胖墩儿挤过来,往碗里丢了颗裹着糖霜的山楂:我娘说这是姐姐上次夸过的。果粒滚落碗底,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像心跳漏了一拍。

萧逸数着碗里的点心,忽然明白村民们为何不提——就像春天不会追问第一朵花开的时辰,他们只是自然地,给该留的位置添上温度。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雨珠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槌敲打着屋顶。

萧逸裹着油布冲进时,陶碗里的桂花糕和山楂竟没沾半滴雨珠,反而腾着热气,白雾袅袅升腾,像刚从蒸笼里取出来的一样。

他伸手碰了碰碗沿,温温热热的,像有人刚捧过,掌心的暖意还未来得及散去。

雨帘里传来灶膛噼啪声,柴火跳跃的轻响仿佛就在耳边。

他忽然记起小朵总说:只要有人记得味道,碗就不会冷。从前笑她胡闹,此刻却喉咙发紧——这哪是纪念,分明是日子自己长出了新的骨节,空着的位置,成了会呼吸的家。

萧先生!驿站的信差裹着湿斗篷撞进来,靴子踩出一串泥印,手里攥着半卷皱巴巴的信,韦阳先生让您知道,他去西镇了。萧逸擦了擦信上的雨水,见末尾画着只歪歪扭扭的砂锅——那是韦阳的暗号,又有故事要写进《民火志》了。

墨痕晕染处,锅沿还冒着虚幻的蒸汽,仿佛能闻到一丝焦糖与野菜混杂的气息。

而就在同一片雨幕下,西镇的雨比东岭急,抽打着泥地如鞭。

韦阳踩着泥点子到村头厨房时,正见个瘦巴巴的少年蜷在灶后,怀里的砂锅缺了个角,却擦得锃亮,映着跳动的火光,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阿弟。他蹲下来,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你娘走前说的?少年抖了抖,砂锅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冷风从灶门灌入,吹得火星四溅。她说...只要锅还热,我就还有家。

韦阳没劝他进屋,反而从柴堆里抽了根干柴递过去:烧完这根,你自己决定掀不掀锅。少年盯着跳动的火苗,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柴上,瞬间蒸腾成细小的白烟,混入火焰的呼吸里。

柴烧到半截时,他突然站起来,把砂锅搁在灶上,往锅里倒了把野菜——叶片粗糙,边缘微卷,带着泥土的腥气。我娘爱吃苦的,可我要煮甜的。锅底渐渐发烫,水汽升腾,甜菜根的微甘与野葱的辛香缓缓弥漫开来,像一场迟到的告白。

三日后东岭晒谷场,少年扛着砂锅站在日头下,阳光灼烫肩头,砂锅滚烫得几乎握不住。

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响得像钟:我娘叫李秀兰!

今天第一顿饭,我做给她听!话音未落,村头八口正在煮饭的锅同时震动,锅盖“哐哐”跳动,蒸汽腾起老高,在半空拧成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这回没人喊,王二伯抹了把脸,掌心留下一道灰痕:这是家里添人了。

二郎神的铁铺这日来了个不速之客。

盲眼老厨拄着拐杖摸索进来,白胡子沾着灶灰,脚步轻得像怕踩疼了地面。小友,能讨口饭吃么?二郎神正敲着烧红的铁,锤子地砸在砧上,火星四溅,灼热的铁屑落在地上,发出“滋”的轻响。神仙也讨饭?老厨摸索着坐下,手抚过桌面的饭粒,指腹摩挲着残留的米香:我在云上的厨房做饭三百年,给神仙们做的饭,甜得像蜜饯,香得像供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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